闻笛又翻开了那本“记人”的档案,翻到阮棠那一页。
页边记着几行当时没在意的字。一周前,排练结束,她路过后台,听见阮棠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答应人家了,总得有个交代。”,语气不像在谈档期,倒像是欠了谁的。
还有一行,是辞演消息出来那天她记下的:秦朗接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意外。是“果然”。一闪而过,但她记下了。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合上本子。
她敲开秦朗的门:“我想去见阮姐。”
秦朗坐在一堆没打完的电话名单中间,抬头看她:“你一个场记,人家凭什么见你。”
“凭我知道她为什么走。”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瞬。她其实还不完全知道——但她知道,那本档案里写着答案的入口,而全组没有第二个人去翻它。
秦朗看着她,没说话。半晌,他低下头,挥了挥手:“要去就去。别把剧组的脸丢在外头。”
当天下午,她拨通了阮棠经纪人的电话。没提纪沉舟,没提剧组,只说:“我有些东西,想当面给阮姐看。”
经纪人要挂。
她补了一句:“是关于第二幕那场戏的。我做过她的排练记录,我有话,想当面跟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边已经挂了。
然后是一个女声,带着一点疲惫:“明天下午三点,她有空。就在老排练厅。”
闻笛说:“好。”
她挂了电话,才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排练厅那盏常亮的工作灯还亮着,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
停摆这三天,所有人都在等纪沉舟出手。
他有这个能力。圈里最顶的那几个女演员,他一个电话就能请动两位;能顶上这角色的替补名单,他抽屉里连夜就备好了,名字排了两页,有人档期,有人价格,有人和这个角色的气质差在哪儿,他一行行标得清清楚楚。
一个电话都没打。
他这三天做的是另一件事:给三家合作院线发了一份推迟通告的备案,措辞公事公办,“排练调整,档期顺延,票务安排稍后确认”。不让人把“黄了”两个字传到市场上去。然后,等。
他办公室的窗,正对着排练厅的工位区。他看见她的灯亮了一整夜;看见她凌晨趴在桌上睡;看见她第二天抱着那沓预案走进晨会,又抱着它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稳。
他没叫住她。
他看见她敲开秦朗的门,看见她下午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很低,但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她笔记本里那本“记人”的档案。他知道阮棠走的前一周,后台那通电话,她也听见了。他甚至知道,全组只有她会把“秦朗接电话时的表情”当成一行字记下来。
这部戏能不能救,得她自己先伸手。
他要是这时候伸手,这场戏就不算她救的了。七年前程蔓的事,他替人赢过一仗,代价是那场戏从此姓了“纪”——他再也不会让第二个人的名字,挂在自己的阴影底下。
他把抽屉里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两页纸,他翻得很慢,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名单没用上,才是这张纸最好的结局。
他能替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