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巡演前一周,全组在排练厅A开了个短会。纪沉舟站在那块写满日程的白板前,没有多余的话:
“巡演扩成三站,剧组要动一动。秦朗升总执行导演,统筹三站巡演和剧场对接。闻笛,执行导演,驻组,排练演出都归你管。”
白板笔在桌上搁出“咔”一声。排练厅安静得像断了电。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飞快地交换眼色。闻笛坐在导演席侧那把椅子上,三个月前她第一次坐进这里,是因为一本场记本页边的一个问号。她没动,也没看任何人,只把手里那支铅笔轻轻转了一圈。
秦朗站在人群前面,保温杯里的水汽袅袅地升。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哼了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行。我管外面,她管里头。分工明确。”
没有反对。甚至没有那句习惯性的“你一个场记”。
散会后,闻笛在走廊上叫住他。秦朗头也不回:“有事?”
“第一站的提词位方案,我用了三个月验证它是对的。”她说,“第二站我想换个思路,你那份调度单借我看看。”
秦朗背影顿了顿,回身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往她手里一塞,走两步又停住:“……第二站剧场小,换装动线得重排。”说完不等她应声就走了。
这是第四次了。第一次他照抄她的方案签上自己的名字,第二次他当众说“走位,归你管”,第三次他把花生米推到她面前,这一次他把自己的底稿递过来,十二年经验的人低头的方式,一次比一次轻,一次比一次真。
任命公示的第三天,流言起来了。
源头是谁,老周查了两次没查实,一个想竞聘副导演、被流程刷下去的场记助理,在茶水间压低了声音说:“场记出身,不到一年升到执行导演,比秦朗还快,你们说她爬得凭什么?”
后面的话被开水声盖住了,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不知道跟纪导什么关系。”
闻笛听见这句话时,正蹲在舞台边给第二站的地胶贴标记线。她手里的胶带没停,撕下一条,贴平,用指腹压实,动作和三个月前贴第一站时一模一样。
有组员替她不平,晚上凑过来:“闻导,那话传得难听,你要不要跟纪导说一声,让他,”
“先排戏。”她打断他,把标记线图纸递过去,“三号灯位今晚要重新对光,你盯一下。”
那个组员愣住,看着她把图纸折好夹进文件夹,又蹲下去贴下一条线。他后来跟人说起这件事,只说了一句:“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其实她动了。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她打开那本场记本,扉页夹着一张卡片,“幕间休息,去吃饭”,没有落款。她看了两秒,翻过去,夹好,开始画第二站的动线图。
画到第三遍的时候,笔尖在“执行导演”四个字上停住。她想起白天那句话:爬得凭什么。
凭什么呢。凭她背得出全组四十个人的动线,凭她记下每个演员候场时搓几次手,凭她被否掉的十八条方案在文件夹里躺了三个月、最后三条被一字不改地执行。
她把这些话咽回去,在动线图边角写下一行小字:第二站·预演版。供留档。
场记的本分是不追问。现在是执行导演了,本分是让戏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