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巡演收官后的第三天,闻笛在排练厅给B组演员抠戏。
第三站换剧场,舞台比前两站都深,走位全改。她给组里提了个新规矩:A组连演三场,B组轮换一场,第一站没有备份,阮棠感冒那次全组提心吊胆,从第二站起她就在带B组。没人要求她这么做,执行导演的职衔里没写这一条,但她把B组四个人的动线图一张张画出来,用铅笔,画错了就擦,擦到纸面发毛。
正排到一场空台换场。
B组的新人走位总是快半拍,道具还没撤净,人已经退到光外。闻笛第三次喊停,走过去,没有训他,只说:“你先别走。”
新人愣住:“我……我不是该下场了吗?”
“是。但你别急着退到光外。”她后退两步,示意灯控,“给他一道侧光。”
灯亮了。新人站在台上,不知所措。闻笛说:“现在走。”
他走了一步。闻笛说:“再慢一点。让灯先走,你后走。”
她做了个手势,侧光追着他退出舞台。空台多亮了两秒,灯才暗下去。黑暗里,那两秒的余温还停在那里。
新人站在台侧,有点明白了:“我退场的时候,戏还没退场。”
“对。”闻笛说,“人退场了,戏还没退场。”
排练厅门口传来掌声。
闻笛抬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三十岁上下,薄外套没系扣,身后跟着两个看场地的工人。他拍着巴掌走进来,眼睛亮得不像来谈正事的:“这场换场谁排的?”
全组安静。没有人答话,B组排练没有外人来过,谁也不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
年轻人也不等答案,目光已经落到闻笛身上:“你排的?”
“是。”闻笛说。
“这个‘让灯先走’,我排了三天没排顺。”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我叫齐斯年。《白昼》的。”
闻笛听说过这个名字。对家剧场的年轻导演,去年凭《白昼》拿了个新锐奖,报纸上说他是“澄州这几年冒得最快的人”。她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闻笛。”
“我知道。”齐斯年说,“这场戏,我想要。”
他说得坦荡,像在夸一句好台词。闻笛还没接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而稳的声音:
“她是执行导演。闻笛。”
纪沉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排练厅门口,肩头沾着外面带进来的雨气。他这句话是对齐斯年说的,也是对着全组说的——没有多余的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齐斯年回头,笑了:“纪导。”他一点没被这句公事公办的话扫了兴,反而转向闻笛,“闻导,我叫齐斯年。你叫我齐斯年就行。”
“闻导”两个字,他叫得自然而然,像叫了三年。
闻笛愣了一下。组里叫她“小闻”“闻笛”“闻导”都有,老周叫过“闻导”,秦朗从没叫过。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第一次见面就叫得这么顺口,像她的名字本来就是这个。
有人倒吸一口气。流言刚过,谁都知道“对家来挖人”这五个字的分量。
齐斯年却没再说什么,跟纪沉舟点了点头:“档期的事,明天我让助理来对接。我今天就是路过,看了一场好戏。”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闻笛,“闻导,有空来我那边看戏。”
傍晚,齐斯年果然等在排练厅外。
闻笛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路灯杆上抽烟,见她出来,把烟掐了,走过来,开门见山:“我想请你来《白昼》当执行导演。”
闻笛看着他,没说话。
“署名给你。”齐斯年说,“明明白白写在节目单上。”
“我的戏还没排完。”闻笛说。
“第三站排完呢?”
闻笛没接话。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把外套拢了拢。
齐斯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闻导,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听听。”他顿了顿,“你在纪导手下,排得再好,最后都姓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