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一瞬。闻笛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碰了一下——不是生气。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这话不好听,但你信不信?”齐斯年说,“我不是说他不好。我是说,他太有名了。你的名字放在他旁边,没人看得见。”
“我不需要别人看见。”闻笛说。
这句话她说得很稳,像排练厅里喊“再来一遍”一样稳。齐斯年看了她两秒,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带一点认真:
“那你更该来。你的戏,得让人看见。”
他把名片递过来。闻笛接住了——她可以拒绝,但她没有。她把名片握在手里,没有看。
齐斯年走出两步,又回头:“闻导,我不是挖墙脚。”
闻笛没应。
“我是觉得,”他说,“好导演,不该被‘谁的人’这三个字盖住。”
他走了。闻笛站在风里,手里的名片一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那天夜里,她在住处画第三站的动线图。名片放在桌角,她没看,也没收。
画到一半,铅笔停了。她盯着图纸上的走位线,忽然想起下午的事,齐斯年说“你值得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她心里先浮起来的,不是“我要去”,而是一个念头,快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抓住,就又沉下去了。
那个念头是,要是他也这么说就好了。
她捏着铅笔的手指紧了紧。该关灯了,她对自己说。然后低头,把名片夹进场记本,离扉页那张卡片隔了几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隔了几页。她只知道,扉页那张卡片的字迹,“幕间休息,去吃饭”,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白天的事,纪沉舟从头到尾都在场。
他站在两步外,听齐斯年问“这场戏谁排的”,听全组安静,听齐斯年把那句“闻导”叫得顺口。他看见闻笛愣住——她那个愣,不是受宠若惊,是“第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叫她的名字,不叫她‘纪导组里的人’”。
傍晚,他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看见齐斯年靠在路灯杆上等。看见闻笛出去。看见他们站在风里说话。看见她接过一张名片。
他拉上了窗帘。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再看下去,他就得下楼了。
老周进来送第三站的对接材料,顺口说:“小齐导那意思,是要挖人啊。”
“嗯。”
“要不要跟闻导提一嘴?”
“她的事,她自己定。”
老周嘟囔了一句“你可真坐得住”,走了。
纪沉舟拉开抽屉。最上面是第三站的排期表,巡演到明年春天,之后,她没有合约。她自由。他拿起铅笔,在表上顿了顿,什么都没写,把表放回去。
他想起齐斯年下午的话:“好导演,不该被‘谁的人’这三个字盖住。”
这话说得对。他想。齐斯年敢当面说“你值得自己的名字”——他不敢。他这几年做的每一件事,都藏在“不署名”的壳里:留档的小字,荧光笔的光,没有署名的花。他可以替她把名字留在纸面上、光里、花梗上,唯独不能当着人的面,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他不能说。说了,就变成流言里“不知道跟纪导什么关系”的实锤,变成她三个月前在合照里那半截衣角的理由。
这是他给自己画的界。也是他唯一守得住的东西。
夜很深了。排练厅的灯还亮着——她在画图,他知道。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扇亮着的窗。今天下午,齐斯年替他说出了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说出口的话。他以为他会不甘心。
可他发现,他只是替她高兴。
对家的手伸过来,是要把她的名字从阴影里捞出去的。他留在阴影这边,没有伸手。
他只是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像侧幕缝隙那样,看得见她全部的光,又不挡住任何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