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午十二点零七分知道的。
剧场办公室里,他刚看完第三站的合成表。手机推送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给“谢幕光五次”的灯序表签字,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才搁下。
三张照片。深夜,排练厅侧窗,一盏工作灯。男人俯着身,女孩伏着案,两张脸之间隔着一张图纸的距离,影子叠在影子上。配文六个字:纪沉舟新欢?密会。
他没有点开评论。
宣发的电话先打进来:“纪导,要不要撤?我们控评的号已经待命了。”
“不用。”他说,“撤了像真的。”
“那发个声明?”
“发声明说什么?”他顿了顿,“说是导演在执行导演身后看调度图?这句话发出去,信的人有几个。”
宣发不说话了。
老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资方那边急了,说预售跌得厉害,问要不要让她先停一停,等风头过去。”
纪沉舟握着手机,很久没动。他想起昨晚那声“咔哒”——他听见了,以为那是灯控柜的继电器,还想着明天让老周报修。他想起巷口那辆灰色的车,车里像有人的影子,他看了几秒,判断“等人吧”,开走了。
修车铺老板的车是辆面包车。那辆不是。他知道。
“让她停?”他重复了一遍,“她昨天凌晨两点还在排第五组。”
“那资方那边……”
“戏还没排完。”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这句话他听过,前天傍晚,排练厅外,她对齐斯年说过。一模一样的字,她用来挡挖人,他用来挡资方。隔着一天一夜,两个人用同一句话,护着同一件事。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出去了。
闻笛也是中午知道的。组里有人外放,整个排练厅都听见了。
她蹲在台口贴地胶标记线,动作没停。贴完第三条,她站起来,把剩下的胶带卷好,说了句:“下午两点,第五组谢幕,全体。”
没有人接话。她走进后台,秦朗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看见她,什么也没说,把保温杯往她桌上放了一下,走了。阮棠从化妆间探出半个头:“别看那些。把戏排好。”
下午,剧场门口来了两拨人。保安拦了,说是要票的,眼生得很。有记者混在观众席,散场的时候想往后台钻,被舞监堵回去了。
她排到晚上。第五组谢幕,光走五次,人站定了,灯再落。她又走了两遍,一遍比一遍稳。
回家路上,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没看。进家门,翻开场记本,想写点什么。笔尖悬了半天,最后在第三站动线图边角写了七个字:
第三站·预演版。供留档。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热搜里那张照片她也看了,就是那张图。照片里她伏着案,他俯着身,一盏工作灯,隔着一张图纸的距离。全网看见的是“新欢”。
没有人看见图纸上写着:第五组前,空台两秒。
她想起昨晚那声“咔哒”。原来那不是灯控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