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西平侯府满园紫藤垂瀑,紫穗如云,馥郁花香漫过雕栏曲廊,侯夫人赵溪瑜设下花宴,遍邀京中世家命妇、公子小姐赴宴。
这类花宴,国公夫人是早已怠懒得去了。因此,一贯都是由谢泠禾带着柳微婉和陆霁月一起前往。
谢泠禾并不是很想去参加这花宴。西平侯夫人乃是陆辞原定未婚妻的闺中密友,这两三年来,她们也在其他场合上碰过面。这位侯夫人总是要寻着事情来为难她。虽则都是小事,也能应付,但实在令人厌烦。
只是,国公夫人和西平侯老夫人也是亲戚旧友,又是老夫人亲自邀请,这就不得不去了。
赵溪瑜为了这次花宴,也是下了功夫的。除了繁华盛景、应季美食,更有弹琴唱曲的伶人艺伎,都是时下京城风靡一时的人物。林菀枝琴艺冠绝京城,自也是在邀请之列。
宴席中段,侍女引着林菀枝缓步走入紫藤花架下。她一身柔粉烟罗长裙,鬓边斜簪一枝新鲜紫藤,眉目温婉娇柔,似水含情,指尖抱着一张老桐七弦琴,步履轻缓地行至花下特设的紫檀琴案旁落座。
满院人声稍稍一静,林菀枝垂眸调弦,玉指轻拨,清泠琴音顺着暖风散开。初时曲调婉转柔和,似春水绕花,渐渐弦音一转,添了几分缱绻缠绵,眼底似有若无地频频望向席间端坐的谢泠禾,琴声里藏着若有似无的炫耀。
她指尖流转,一曲终了,余音绕着层层紫藤花穗不散,起身屈膝行礼,柔声道:“多谢诸位贵人倾听,繁花盛宴,愿贵人平安康健,岁岁佳时。”
林菀枝待离去时,赵溪瑜突然娇声道:“听闻显国公世子也常去你那听曲?世子最爱听什么?不若演奏上一曲。”
她掩唇而笑,余光却扫过谢泠禾,“谁人不知,陆世子在琴艺上造诣极深,自从令仪嫁去南京后,这满京城的贵女佳人,没几个人能弹出他满意的曲子呢。你倒是有些本事。”
林菀枝娇羞一笑,低眉垂目,“夫人谬赞了。妾身微薄小技,如何与京城贵女相比。世子爱听的曲子不少,听得最多的便是方才妾身演奏的《牡丹吟》,正乃是盛世繁华景象。”
林菀枝话音才落,一众贵妇人难免窃窃私语。显国公世子夫人也是后宅夫人时常议论的对象了。
当年的纠葛,总是时不时就被人挑起来。实在是像陆辞这样的男人,京中不少年轻妇人在少女时都曾远远仰望过,幻想过。
赵溪瑜很满意地笑了,让丫鬟给了赏。林菀枝这才翩然退下了。
谢泠禾并不在意,但这些话总会有几句飘到她的耳朵里。
“听说,去了都是林菀枝陪着的。”
“我也听我夫君说了,但凡有应酬局面,总是在金枝坊里。”
“没想到,谪仙一般的世子还是免不了落俗了。”
“这有什么。若是真谪仙,当初要怎么会中了计呢……”
“男人呀……”
她不想再听,借口赏花,起身带着春棠往花园深处缓步走去。平心而论,西平侯府的花园甚美,可赏之处很多。
她寻了一处小亭,倚栏坐下。繁花如锦,紫藤花簌簌飘落,美不胜收。可惜,才没安静多久,就见赵溪瑜寻了过来。
赵溪瑜进入亭中,笑道:“世子夫人真是叫我好找,原来是躲在此处赏花了。”
谢泠禾并未起身相迎,依旧坐着,掀起一双美目,觑她一眼,“不知侯夫人要找我说什么。”
彼此都心知肚明,实在也不用虚与委蛇了。
赵溪瑜抚着鬓边的花朵,照着水中的丽人,姿态美好。
这才缓缓道:“有一桩事,我憋在心里许久,今日恰好与你独处,便同你说说。你可还记得令仪?便是当年原本要与世子定下婚约的顾家女。”
她微微垂眸,脚步放缓,指尖绞着绣满蔷薇的丝帕,眉间蹙起两道浅纹,摆出一副怜悯恻然的模样,娓娓道来顾令仪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