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韵坐在马车里思秦蚕今日的反常之举,她道:“凡是在大萧界内,除却官府有搜府、搜身、搜车之能,旁的,若他人不愿,则可视山匪之举,落入大狱。”
“在垂城,城主府说了算。”
宋芝韵垂眸看向齐玦给她递回来的玉镯,都被捂热了。
指尖摸完玉镯一圈,她才道:“秦大小姐此言,我记下了。”
“不过,现下不在垂城之中,秦家同我江南宋家而言,如蝼蚁。”
江南宋家。
从未听过的秦蚕犹疑地站在那。
树叶娑动,皎月之下,一批人影穿在树间,潜伏在四周。
“今日就当是秦大小姐有眼无珠,下次,还请秦大小姐三思而后行。”
说罢,田风从剑下走出,翻身上马,驾在马车一旁,一同归城。
秦蚕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去,所行马车再普通不过,可为何她所言,确有压迫。
“去查查江南宋家。”
“是。”
土墙院。
累了一整日的宋芝韵站在屏风后头宽衣,热水冒气,瞧着就让人松快。
“小姐,韧奴他们都歇下了。”
今日莫软儿同她们一起上山,孩童们调皮,在院子里玩闹了许久,后还是清湘同莫娘一起先回了城中才将她们安抚睡下。
想到今日下山之时是韧奴来给她报信说秦蚕带了人去城外,宋芝韵轻轻应了一声:“嗯,韧奴是个机灵的。”
身子渐渐浸入水中,乏累了一整日的宋芝韵趴在浴桶边,瞧向屏风绣花团中的人影。
高大的身躯独坐在榻前,手撑膝上,不丧半分。
褪去外衣,齐玦的身子更为硬朗,从上往下,是刚枕过的宽肩、劲而有力的腰腹、修长笔直的四肢,单是坐在那,就能让人瞧上许久。
烛火摇曳,伴起水声。
指腹缓缓摸过上头的黄红虎头绣纹,针脚细腻,抚过之时是顺舒之意。
男子目光垂落在旁人都有的香囊之上,指腹一遍又一遍地磨过虎头纹路,直至屏风后的水声停下,齐玦才将香囊藏放于枕下。
“你说阿兄是去定西军军营里了么。”
沐浴好的宋芝韵从屏风后边出来,见齐玦站了起来,她朝他走过去。
“应是。”
声音带有缱绻,宋芝韵多瞧了两眼齐玦,那双眸深而幽,她往哪他追哪,似为临了前最后一眼,瞧得她心中一沉。
“怎的这般瞧我?”
齐玦转身没再看,照常让开位子让宋芝韵先上榻,他再上榻。
二人都没躺下。
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宋芝韵偏头看向身侧的齐玦,眸色淡然,其眼底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可是在想军中之事?”
搭在被子上的手指无意识弯曲,宋芝韵见状握上他的手:“刚来垂城之时,我也想过想要靠自己一人完成志向。可……你也瞧见了,换来的是无尽的谩骂。”
“那日是你告诉我不用骇这些言语,要人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思前想后,我想人生于世,我为世来,世因我往。凡是利我者皆为我所用,只要是能完成我之志向,又何必纠结这些。”
“对你的志向很执着?”
宋芝韵点头应道:“当然,哥哥姐姐们自我出生起就在已在朝为官,各个都是能解一方困苦的能人,我也想像她们一样,这样我才能得爹娘一句夸,一句酒儿也长大了。”
女子的声音温软,覆上来的手亦软而温。指腹摩挲她的,他道:“临西州事了后准备做什么?”
“回京城,若夫君想要在沙场征战,那我就在侯府帮夫君孝敬父母。若是有儿孙缘分,那我们就一起在京城等着你。”
左右是把他摘出去了。
齐玦长叹了口气,从下往上穿过她的指缝同她十指相扣:“睡吧。”
“你说今日秦蚕为何会在那里?”
齐玦的事了了,她的还没,手在他那,她干脆侧过身枕在他身上。
“我怎知?”
胸腔闷震,齐玦反应极大,宋芝韵抬头看他,撇了撇嘴:“你说会不会是秦若余,就是秦蚕的同胞哥哥。”
“说说。”
齐玦的心跳稳而有力,宋芝韵枕在上面慢慢的有些困了,搭在他身上的手渐渐放松,呼吸也慢慢平稳。
“……”
齐玦不可信地抬头看了眼她,见她真的睡着了,他仰头再次叹了口气,拉上一旁的被子遮盖在她身上。
月升夜静。
一道哀嚎惊起树上鸟,冲破城主府的安寂。
大夫正在给秦若融的眼睛上药,发紫的眼睛肿到睁不开,大夫的药才刚碰到一点,秦若融叫得就跟过年的猪一样。
大夫不敢下手,秦若融连连喊痛。
秦蚕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父亲。”
一旁的秦蝶看到秦蚕回来,还有秦锣今夜有意无意地等秦蚕的样子,嘴角嗤了一声。
“做姐姐的,弟弟变成这个样子,怎么当姐姐的?!”
“父亲若是嫌我这姐姐做的不好,不若去将阿兄找回来。”
秦锣脸色一变,坐回首座:“当年不就说了你阿兄死在了去科考的路上。”
一向听他摆布的女儿今日竟不给他好脸色,秦锣将怒火发到那边在喊叫的秦若融身上:“一个男子,被女子弄成这幅样子,当真无用。”
这边秦锣在训秦若融,那边秦蚕跟无事人一样端坐在那,下巴微扬,眸不偏瞧。
秦蝶攥紧袖口里的字条,眼底掠过一阵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