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琮桢心里盘算着,眸色渐渐暗沉。
“而现在我等需要做的唯有——安身立命,静待时机。”
穆琮桢不知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如履薄冰……想了许久,殿内的暖意逐渐侵占了头脑,烛台依然安静地立着,人却变得昏昏沉沉,蜡烛似乎也倦了,变得东倒西歪。
一阵困意来袭,穆琮桢只觉眼前越来越朦胧,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梦中刀光剑影,山河破碎,到处是无家可归,东奔西逃的百姓,穆琮桢回到了八岁那年,梦中幼小的他很害怕,但他只能一直奔跑,眼前的景国越来越清晰,他慌忙闭上眼睛,不去看那斑驳残破的宫殿,他又连忙捂住耳朵,不去听天子脚下百姓的哀嚎。直到跑到气喘吁吁他才停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已被泪水模糊。他跪坐在地上,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故国的土地,弱小的身躯缩成一团,颤抖的肩膀下,早已泣不成声。忽然有人握住了他满是鲜血的手,帮他擦去手上不属于他的血污。泪水止了,他抬头看去,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庞。
“跟我走……”
那人拉着他在梦里奔跑,身边的景物不停得变幻着,从春的湖水,夏的荷花,到秋的落叶,冬的腊梅……那人跑的越来越快,直到,他没有来得及抓住那双手……
穆琮桢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前的场景瞬间换了天地,不再是梦中的场景,而是清晏殿熟悉的帐顶,上面的鸢鸟花纹还是那般栩栩如生,青铜漏壶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手搭在额头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着声音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候着的宫人上前来轻声道:“殿下,已经亥时了。”
亥时,想来自己并没有睡多久,只不过是梦太长,太压抑了。
“我去后院走走。”
宫人没有拦他,只是取了一件银狐裘袍为他系好,掌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掀开门帘,寒风吹动狐裘上的毛领,弄得脸痒痒的,他不经意瞧见身侧的宫人缩了缩脖子。
雪已经停了,但依旧冷,穆琮桢跟在宫人身后,缓步慢走着,风还没歇,吹得灯笼的火光一明一暗,映照着地上的雪也闪着细微的光亮。
宫人走得也极慢,不知是刻意等着他还是冷的不想快走。
这时他才有空打量这个宫人,与他身量大差不差,但比他瘦削,看起来好像和他一般年岁,但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穿过狭廊,就是后院,廊沿上挂着明亮的宫灯,照的庭院里亮如白昼。
卫国的宫殿一点都不冷清。
“你先回去吧。”穆琮桢停下脚步,“你穿得单薄,仔细冻病了。”
清冽的嗓音打破了雪夜的沉寂。
宫人闻言,刷地抬起眼,看了一眼穆琮桢,轻轻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细心地为他拢了拢毛领:“殿下也莫要久留,夜里风大。”说完便转身往回走,还不忘给穆琮桢留下一盏灯笼。
穆琮桢望着那盏灯笼,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在雪地上映照出一团光晕。
他捡起它,轻轻一吹,他眼前微弱的光亮最终还是灭了,只散着一缕飘飘渺渺的烟。
“公主,今夜风怎么这般大,把这银灯里的蜡烛都吹灭了。”
漱玉宫内,书房案前,忽然被一片黑暗笼罩,卫鸢提笔写字的手一滞,婢女瑶琴嗔了一嘴,又重新掌灯。
案前再次通明,跳动的烛火在卫鸢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暖光,映出一个兰芬灵濯,玉莹尘清的美人。
“听父皇说,景国的质子已经到了,现在正在清晏殿?”她的手腕轻轻转动,笔尖在纸上慢慢游走,现出几个凌冽又不失秀气的字——“藏器待时,厚积薄发”。
“回公主,正是,想必这个时辰质子殿下已经安歇了吧。”瑶琴在一旁磨墨,回道。
书案前的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儿,风从缝里悄悄进来,卷起桌案上几张纸,卫鸢直起身来,将笔搁在架上,指腹摩挲着纸上的字迹,脸上却没有半分神色。
“身为质子入侍他国,第一个晚上,恐怕并不会睡得安稳。”
“瑶琴懂了,这就给您拿披风去。”侍女小跑着进了卧房,取来一件撵珠绣银线兰草的小袄。
“对了,记得把雪球带上。”卫鸢饶有意味的看了瑶琴一眼,出了殿门。
或许这位远道而来的质子,可以为她所用。
公主带一只猫干什么?瑶琴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宁静的雪夜,无人打扰,最适合练剑。这是景帝告诉穆琮桢的,只不过如今的他,伫立在异国的雪地上。
穆琮桢深吸一口气,脱下狐裘,搭在旁边的假山石上,在雪地里找到一根枯树枝作剑,而后他立于庭院中央,起式,翻掌,转身,挥剑,衣袂翻飞,剑式凌厉却不失飘逸,身形腾挪间手腕微转,带起一阵碎雪。
树枝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仿佛回应着他心中压抑的愤懑。
“哎呀!”
一声惊呼打断了穆琮桢的招式,他稳住脚步,转身去寻,却见矮树丛后突然窜出个雪白的影子,后面,还跟着个略显狼狈的少女。
“雪球!你跑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