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夜,我以为梦醒了,原来真正的梦,从这里才开始。”
清脆的嗓音划破了雪夜的宁静,穆琮桢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人生着一双极美的桃花眼,乌亮的瞳仁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眼尾微微上挑,面若桃花,唇染丹霞,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发间精致的朱钗也歪了一支,藕荷色立领小袄滚着蓬松的狐毛,衬得眉眼灵动,柔媚自生。水烟绿的襦裙被她匆匆提着,裙摆早被树枝勾得皱巴巴的,沾了些雪沫子。
卫鸢追着那只雪白猫咪本就心急,不知是否留意前方站立的少年,只顾伸着手去捉,谁知那团飞出的雪球先跳上穆琮桢肩头,在她指尖将触未触的瞬间,倏地撒腿跑远。
她猝不及防,脚下一滑便朝少年栽去。穆琮桢无暇细想,伸手便揽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两人一齐倒地,额头碰到了一起,磕的生疼,一股淡淡的女儿香,混着雪后梅枝的清冽气,轻飘飘绕在他鼻尖——是她发间熏的冷梅香,不浓,却像针似的,一下刺进他心里。
而那雪球早跑得无影无踪,只在雪地上留下几串梅花似的小脚印。
卫鸢只觉得额角一阵麻疼,鼻尖撞在他微凉的衣襟上,视线里全是少年青灰色的衣料,还有他腕间露出来的一截皓白手腕,因为仓促去接她,手背上暴起几道浅浅的青筋。
她慌忙想撑着他的胸口站稳,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衣料,就听见少年闷哼一声,想来是被她撞得也疼了。
“对、对不起!”她猛地抬头,慌乱间鼻尖又擦过他的下颌,惹得穆琮桢浑身一僵,伸出去扶她的手也顿在半空。
近在咫尺的少女,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沫,像撒了一把星子,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点冷梅香也跟着飘得更近了。
“无妨。”穆琮桢清了一下嗓子,避开她的目光。
卫鸢连忙起身,伸出手拉他起来,只稍一用力,穆琮桢借力站起,却因为腿还有些发软,整个人往前一倾,险些撞上她。卫鸢被他带得往后一晃,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看清她鼻尖上的细小汗珠。
“小心!”她惊呼一声,连忙又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交织在一起,两人的心跳却没有半分加快的意思。
“你……”少女抬眼看他:“应该就是景国来的质子殿下吧,我今晚听父皇提到过你。我叫卫鸢,鸢鸟的鸢。”眼前的少女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
深夜为了只猫如此小题大做,还刻意跑到了清晏殿的后院,怕是项庄舞剑,目的在接近试探我这个质子......穆琮桢心下思付,但该有的礼仪必不可少。
“臣,景国质子穆琮桢,见过公主殿下。”卫鸢被他突然的行礼弄得一愣,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绞着自己的手指。“那个……刚才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了,真对不起…其实你不用这么拘束的,既然来到我们卫国,咱们就是一家人啦!”
家人么?穆琮桢心中一阵刺痛。身为异国质子的他,何曾有过"家人"?可望着少女澄澈的眼眸,心里那处常年积灰的角落,竟似有阳光要穿透进来,炽热得让他无法抗拒。
“反正我们要相处很长一段时日呢。”卫鸢双手叉着腰,语气略带骄傲,眼尾微微弯起,眼睛里映着眼前俊俏的少年,眸光亮亮的,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穆琮桢静静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的每一个神态,试图寻找伪装的破绽,却一无所获。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的呼喊:“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夜色被这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
卫鸢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几名宫人提着宫灯匆匆跑来,灯光在雪地上晃出朦胧的光影。
为首的大宫女屈膝行礼:“公主殿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冬夜本就冷,又刚下过雪,莫要着了凉,还是赶紧回寝殿吧。”
“哎呀。”卫鸢无奈垂头,手不自在地揪着袄角,“可是.......我的雪球还没找到呢.....我还给它带了御膳房的鱼干,这么冷的天,它能去哪里呢......”
为首的宫女瞥了穆琮桢一眼,亦向他行礼,“质子殿下安康,夜晚风凉,您初来卫宫,若沾染风寒,陛下定会责怪奴婢们照顾不周的。”
时辰确实不早了,穆琮桢正欲告辞,却瞥见卫鸢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心中一动,正愁没有借口接近这位公主,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岂能放过?
“公主不必忧心,这宫苑的猫儿最是恋食,许躲在哪里偷嘴呢,明日我得空,便帮公主寻回雪球,夜深了,公主还是早些回去吧。”
话音刚落,卫鸢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沮丧都被一扫而空:“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穆琮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