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琮桢心中一凛,迅速收回目光。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不再犹豫,手中白子如电光石火般飞出,没有选择保全大龙,而是落向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三三”之位!
宴松龄眼中精光一闪,轻“咦”一声。
这看似弃子、实则暗藏锋芒的一招“靠”,极其刁钻。白子深入黑棋腹地边缘,虽不起眼,却像一根钉子,一旦黑棋稍有松动,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下法!
枰上烽烟骤起,攻守之势瞬间转换。两人不再言语,落子如飞,穆琮桢凭借这险招,在黑棋铁桶般的阵势上撕开一道缺口,白棋绝境逢生,开始游走反击。
阳光穿过雕窗花棂,投下满地碎影,光影缓缓游移,地上积雪未散。
一名膳食坊的宫人端着食盒穿过长长的宫道,最后停在漱玉宫门外,等待通传,一个宫人进去片刻后出来示意他进去。
迈进大殿,漏进来的日光被半开的雕花窗户切割的稀稀落落,筛进殿内,洒在地上铺着的金线银线织就的华贵毯子上,停在漱玉宫门外。
宫人将食盒搁在案几上便躬身退下。软烟罗纱帐后走出一名婢女,正是瑶琴。
卧房内,檀木高几上摆着青白釉玉瓶,斜插了几枝腊梅,床榻用一架白玉翡翠百鸟朝凤的屏风隔开。
“公主,您吩咐做的梅花糕送来了。”瑶琴将食盒递给卫鸢。
食盒里,一盘梅花糕白润如玉,捏成五瓣花状,中心嵌着嫣红的糖渍花,糕底泛着浅金的焦香,隐约透出内里豆沙的深红,花香米香扑鼻。
“盖上吧,莫要凉了。”卫鸢起身整了整发簪,“走吧,去清晏殿,把雪球接回来。”
“公主怎知质子殿下能找到雪球?”瑶琴不解。
“因为我看他,绝非池中之物。”卫鸢朝瑶琴眨了眨眼。
瑶琴心中却猛地一紧,非池中之物?难道……公主心悦那质子?
想到此处,瑶琴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公主曾说只喜欢她一个的,虽是玩笑话,但是瑶琴年纪小,怕是当真了,瑶琴心中思付,如今多了个质子,是不要她了么?
卫鸢走出漱玉宫,察觉身后不对,回头一看,瑶琴竟成了个小泪人儿。
“瑶琴,这是怎么了?”卫鸢将她揽进怀里。
“公主殿下……是不是心悦那质子?都不要瑶琴了……”瑶琴哭得更狠了。
“啊?”卫鸢哭笑不得,“没有那回事啦,好啦,办正事要紧,快走吧。”
“行吧,那公主回来再与瑶琴说。”瑶琴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嘟囔着攥着食盒,跟在卫鸢身后朝清晏殿走去。
书房内,只闻棋子叩击棋盘的清脆声响,如珠落玉盘。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更衬得室内气氛紧绷。
最终,当穆琮桢一子落下,巧妙连接了被分割的两处白子时,宴松龄盯着棋盘良久,终是缓缓收回手,喟然一叹:
“好一招‘围魏救赵’!看似走投无路,却暗度陈仓……此局,你胜半子。”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直视穆琮桢,“这盘棋,为师输得起。可你真正要下的那盘大棋,一步也错不得!”
宴松龄顿了顿,手指重重按在棋盘上一枚孤悬的黑子之上:“为师听说,这位公主天真烂漫。寅儿,昨夜可看出什么破绽?”
穆琮桢抬眼,瞥向软榻上那只正眯眼享受的白猫,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位公主可不得了,性子像极了这只猫。”
“像猫?”
“通体雪白,看似人畜无害,可谁知道哪天惹急了,它会冷不丁挠你一下?”穆琮桢伸手挠了挠猫儿的下巴,那猫儿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
“纵是再傲的猫儿,困于宫墙之内,也翻不出这一方天地,又怎会挠到宫墙之外的人呢?”宴松龄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笥,棋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穆琮桢:“屠龙之局,方启其端。寅儿,切记……莫因一时妇人之仁,而误了全局!”
穆琮桢心中了然。卫鸢是卫帝最疼爱的公主,性子看似单纯,却常伴君侧,知晓不少秘辛。接近她,成为她信任的人,便可在宫中站稳脚跟,甚至摸清卫国的人物关系。
棋局已毕,胜负分明,然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却比方才的对弈更加沉重。
而就在这份沉重的静谧几乎凝结之时,门外响起了那清越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