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行至河畔，人忽然少了。

卫鸢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兔子灯，褚凌霄和穆琮桢跟在身后，手里还拎着她买的零碎物件。河畔风大，花灯的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远处的喧嚷渐渐远了，只剩下河水拍岸的声响和风吹灯笼纸的哗啦声。

穆琮桢最先察觉不对。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两侧的暗影。

河畔的花灯摊子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和远处几个闲逛的黑影。

那些黑影走路的姿势不对，脚步太稳，气息太沉，不像是寻常百姓。

"小心。"穆琮桢低声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话音未落，两侧暗影里骤然冲出十几名黑衣人，手持长刀，蒙面遮脸，二话不说就砍了过来。

"保护公主！"褚凌霄大喝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挡在卫鸢身前。

穆琮桢也拔剑，和褚凌霄背靠背，将卫鸢和瑶琴护在中间。

刀光剑影在花灯的光影里交错，金铁交击的脆响刺破了河畔的宁静。黑衣人训练有素，招招致命，显然不是寻常的劫匪，而是冲着卫鸢来的——卫国朝堂上想除掉太子一党的人，不在少数。

褚凌霄剑法凌厉，穆琮桢招式沉稳，两人配合默契，一时间黑衣人竟也近不了身。可黑衣人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渐渐将四人的包围圈压缩得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褚凌霄一剑逼退面前的黑衣人，侧头对穆琮桢说，"我引开他们，你带公主走！"

"不行——"穆琮桢刚想反驳，褚凌霄已经纵身跃出，朝着黑衣人最密集的方向杀了过去。

"来啊！你们的目标是我！"他大喝一声，吸引了大部分黑衣人的注意力。

黑衣人果然被他引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人继续围攻穆琮桢和卫鸢。

穆琮桢咬牙，一把拉住卫鸢的手腕："走！"

他拽着卫鸢就往河畔上游的方向跑，瑶琴紧跟在后面。可跑了没几步，瑶琴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地上，一名黑衣人追上来举刀就砍。

"瑶琴！"卫鸢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回身。

穆琮桢眼疾手快，回身一剑格开那把刀，另一只手将瑶琴拽起来推到一边："瑶琴，你快跑！进宫搬救兵！"

"那质子殿下——"

"快走！"穆琮桢推了她一把，然后拽着卫鸢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不能让瑶琴跟着，瑶琴不会武功，跟着只会送死。

他带着卫鸢往山上跑，山上地形复杂，更容易甩掉追兵。

卫鸢被他拽着跑，心里飞速盘算，她跑得气喘吁吁，脚步踉跄，时不时被路边的石头绊一下，全靠穆琮桢拽着才没有摔倒。

穆琮桢拉着她一路狂奔，身后是追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山路崎岖，夜色昏暗，他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山上跑。

跑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身后的追兵渐渐远了，可他们也跑到了一处悬崖边。

前面是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糟了。"穆琮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已经追上来了，五六个黑衣人举着刀，一步步逼近，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质子殿下，"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把公主留下，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穆琮桢将卫鸢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剑。

"想要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此话一出，躲在他身后的卫鸢愣了一下，偏头看向他，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他立场不同，他何必如此护着我？莫非藏着更深的阴谋......”卫鸢看着穆琮桢的侧脸，眉毛微微皱起，心里这样想着。

黑衣人不再废话，举刀冲了上来。

穆琮桢挥剑迎敌，他的剑法很好，沉稳有力，一招一式都很扎实，可对方人多，他又要护着身后的卫鸢，渐渐落了下风。

一个黑衣人绕到侧面，一刀砍向卫鸢。穆琮桢回身格挡，可另一个人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他踉跄着后退，脚后跟踩到了悬崖边的碎石，碎石滚落，脚下一空。

"穆琮桢！"卫鸢惊呼。

穆琮桢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卫鸢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朝着悬崖下滚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两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树枝刮擦衣服的声响。

穆琮桢在滚落的过程中，死死将卫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沿途的树枝和石块。

"砰——！"

两人重重摔在谷底的雪堆上，卫鸢趴在穆琮桢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穆琮桢眼前一黑，他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

卫鸢趴在他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然后低头看向身下的人。

穆琮桢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还在渗血。他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裤腿被树枝刮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卫鸢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