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口气,从他身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谷底很深,到处是参天的古树和稀疏的灌木,头顶的天空被树枝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月光透下来。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喊声,但很快就远了——他们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来,追兵大概以为他们摔死了,或者找不到,已经撤走了。
卫鸢蹲下来,看着昏迷不醒的穆琮桢,眉头微皱。
她可以丢下他,自己走。
她知道路,也有足够的力气独自走出这片山谷。丢下他,他大概率会死在这里,穆琮桢腿伤了,头也受了伤,在这荒山野岭里,就算不流血而死,也会被野兽叼走。
这是个好机会。
穆琮桢是景国安插在卫国的棋子,如果他死在这里,景国和卫国之间必然生隙,对卫国未必是坏事。而且他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能利用她、试探她了。
卫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穆琮桢依旧紧闭着眼,睫毛一动不动,平日里冷峻的面庞此时安静的不像话,只有眉毛还微微皱着。
然后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背了起来。
他比她高半个头,也比她重很多,压在她背上,沉甸甸的。卫鸢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在密林里寻找可以避身的地方。
她的力气不小,毕竟是练过武的人,可背着一个成年男子走山路,还是很吃力。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终于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而且洞口被一片枯萎的藤蔓遮着,很隐蔽。
她将穆琮桢背进去,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瘫坐在旁边,大口喘着气。
这个人,看着挺瘦削的,怎么这么沉?
休息了一会儿,她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额头的伤不深,只是皮外伤。左腿的伤比较麻烦,裤腿被树枝刮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模糊,而且脚踝肿得很高,应该是崴到了。胳膊上也有几处擦伤,其中一道比较深,还在渗血。
卫鸢从头上拔下簪子,挑开他胳膊上伤口附近的衣料,然后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条布,仔细地给他包扎起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包扎完胳膊,她又看了看他的腿。腿上的伤太重,她不敢随便动,只能先把刮破的地方简单包扎一下,等天亮了再说。
做完这些,她走出山洞,在附近捡了一些散落的木枝,生了一堆火。
火很快燃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将山洞照亮,也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卫鸢脱下自己的斗篷,盖在穆琮桢身上,然后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明明是个好机会,明明丢下他对自己更有利,可她就是做不到。
她想起他在悬崖边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他滚落山崖时死死将她护在怀里的样子,想起他说"想要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时的语气。
他是想利用她,可他也是真的在保护她。
卫鸢叹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不管了,先把人救活再说。至于利用不利用的,以后再慢慢算。
穆琮桢是被疼醒的。
他的左腿疼得像要断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用棍子敲过。
他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头顶是粗糙的岩壁,面前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堆,火光微弱,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一件斗篷,带着淡淡的冷梅香,是卫鸢的。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卫鸢。
"卫鸢?"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心里一紧,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可左腿刚一动,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跌了回去。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
卫鸢抱着一捆柴火走了进来,脸上蹭了一层灰,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公主,此刻狼狈得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小花猫。
她看到穆琮桢醒了,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将柴火往地上一放,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她的声音有些急,"你腿上有伤,胳膊也包扎过了,乱动会扯到伤口。"
穆琮桢被她按得躺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胳膊上缠着一条布,是从衣裙上撕下来的,料子是鹅黄色的,和她今天穿的襦裙一样。包扎得很整齐,结打得也很结实,显然是用心做的。
"是你给我包扎的?"他问。
"不然呢?"卫鸢瞥了他一眼,蹲下来往火堆里添柴,"这里除了我就是你,难道是鬼给你包扎的?"
穆琮桢看着她,她的脸上还沾着灰,鼻尖上也有一点,像是蹭上去的,配上她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居然有几分可爱。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杀我?"
卫鸢添柴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看他。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