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二楼的雅间里,有人正透过窗缝冷冷看着楼下。
他身边的账房低声道:“金爷,按计划,外面的兄弟已经准备好了。”
男子点点头,语气平静:“让他们开始吧。”
几个扮成平民百姓的人大喊大叫的冲上街头,制造混乱。
商铺的老板吓得赶紧关门,却被几个壮汉一脚踹开,进去就抢。
“这是官府要查的乱党赃物!”
“配合点,不然连你一起抓!”
原本井井有序的市井瞬间一团糟。
而在混乱的掩护下,有人悄悄搬走了赌坊里的银子,又顺手洗劫了附近几家富户的店铺。
又过了半个时辰,官府终于姗姗来迟,街上的混乱渐渐平息,卫鸢随行的侍卫跟在瑶琴后面匆匆赶来。
“公主啊,瑶琴刚才怎么找也找不到您,吓死我了。”瑶琴手里攥着帷帽,扑向卫鸢,眼角带泪。
“好啦好啦,我没事......”卫鸢温柔地拍了拍瑶琴的手背,随机转身对侍卫道:“我和瑶琴要去一趟聚金赌坊,你们守在门外。”说完,又瞥了一眼穆琮桢,见他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质子殿下没有什么其他事可做吗?”卫鸢试探着问。
“臣刚来卫国不久,又赶上端午佳节,想体验一下卫国本地的风土人情,今日觉得这间聚金赌坊就很不错。”他把玩着扇子,眼里露出狡黠的目光。
卫鸢从这番话里挑不出任何毛病。只好由着他进了聚金赌坊,自己则和瑶琴跟在他身后。
刚到大厅,就看见不起眼的角落里,衙门的一个捕头指着满地狼藉,皱眉道:“怎么回事?”
金爷早已换上一身体面的长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捕头大人,是阿虎那群地痞输不起,聚众闹事,还打伤了我的人。外面的乱子……恐怕也是他们引起来的。”
他说着,偷偷递上一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
捕头捏了捏银票的厚度,脸色立刻缓和下来:“明白了。金爷放心,本官一定严查!”
看到这一幕,卫鸢故作习以为常。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穆琮桢也在偷偷打量着聚金赌坊。
“卫国一个小小的赌坊装潢都如此气派,臣今日真是没有白来。”穆琮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阴阳怪气地说。
“毕竟有燕旭大人”,卫鸢话中有话,声音清冷。“有他管着卫国的财产项户,自是不用担心失了卫国威仪的。”
燕旭……这个名字穆琮桢已不是第一次听到。
看来,她是想让他与燕旭取得联系。
这聚金赌坊应该也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听她话中的意思,燕旭倒像是个权倾朝野的“忠臣”,可她为何好心将他这个质子介绍给燕旭?其中必有深意。
卫鸢在里间的二层阁楼上寻到了邹扶韫的身影。
她清了清嗓子:“这赌坊的局,比宫里的棋局有趣些,适合殿下消遣。”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穆琮桢冷笑道:“不必劳烦了,比起赌博,我更想去洛水畔看龙舟,先告退了。”说完,转身离去。
卫鸢上了二楼,踏入一间茶间,瑶琴掩上门扉,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邹扶韫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茶盏,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看着楼下混乱的街市。听到脚步声,邹扶韫沉声问道:“阿鸢,今日赌坊闹事,你应该看出来背后的利益关系了。”
“师傅,赌博之事总有输赢之说,但因为这点小事便闹的这样凶,任谁来看,这其中都没有那么简单。”卫鸢分析道,“这背后的银两应该都进了燕旭的口袋了”
邹扶韫转过身,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卫鸢:“刚收到密报,燕旭安排在这家赌坊名义上的主人叫金爷,这次恐怕就是为了暗中为燕旭敛财,今夜,恐怕就会派人暗中送到燕旭私宅里。”
卫鸢摩挲着腕上的玉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那我们便今夜行动,管他敛了多少财,保准一分不送到那老狐狸手中。”
邹扶韫轻轻点头,走向茶桌,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阿鸢,你今日引他入局,可知这局一旦开了,便没有回头路了?”
卫鸢抬眸,两人目光交汇,没有丝毫躲闪:“弟子知道,但卫国朝堂,早已经是病入膏肓,与其温吞求药,不如饮鸩止渴,穆琮桢心思细腻,应该也发现了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况且他一心为了景国,绝对不会放过这一块肥肉的。”
邹扶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燕旭老贼的私宅,守卫森严,寻常手段怕是近不得身。”
“寻常手段,自然不行,但我们有两路人不是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穆琮桢若出手,燕旭必乱,就让他去当那只螳螂好了。”
穆琮桢出了聚金赌坊,叫来荆惑。
“去查查,今日的聚金赌坊到底是怎么回事。”穆琮桢观望着江中竞赛的龙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在众人还在聚金赌坊时,官府在街上贴出了告示:
“地痞阿虎等人因欠债不还、聚众斗殴、扰乱街市,现已捉拿归案。金玉赌坊受害甚重,特准其停业整顿三日。”
没人提商铺被抢的事。
没人提赌坊设套的事。
更没人提金爷趁乱敛财的事。
而那时金爷的账房正在灯下算账,脸上乐开了花。
“金爷手段果然高明,趁乱敛财,这次至少赚了五十万两。”
“好,登记完账本后让人装了箱子,按原先的时间路线,给燕大人送去,要是出了事儿,你掂量掂量你项上的脑袋有几斤重!”
申时,穆琮桢收到密信。
信上写道:“殿下,已查清楚,聚金赌坊是燕旭设的暗点,今日他的人趁乱敛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两,准备今夜酉时偷运往燕旭城西的私宅。”
穆琮桢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烛火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既然燕旭是奸臣,他能发现,卫鸢一定也早就发现。那她暗示让自己暗中结交燕旭也就有了原因——利用朝中重臣私下与邻国质子有往来一事给燕旭扣个反叛的帽子,趁机除掉这一心腹大患。
有意思。
穆琮桢不禁轻笑出声,将密信凑近烛火。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化为灰烬。
这笔白银,他还偏要抢了。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可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