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日轮倦了,将半边脸沉进西山,余晖把云絮染作胭脂色。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斜斜铺着层碎金,赶路的商贾卸了担子,铜钱串儿在暮色里叮当轻响。
朱雀城外的寒江渡口,月色如霜,浸得芦苇荡泛着一层冷白。不远处就是燕旭的私宅。
卫鸢一身玄色劲装,头发利落束起,面罩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青鸾台祖师婆婆额头的一点红痣,成为了青鸾台暗影的标志,女弟子出任务时,额头皆点红,与男弟子区别开来。
卫鸢隐在老槐树的浓荫里。身侧的邹扶韫同样装扮,指尖紧扣着两枚削骨钉,目光锐利地扫过江面驶来的乌篷船。
“师傅,金爷的人果然准时来了。”卫鸢的声音压得极低,她腰间佩剑惊鸿轻吟,剑穗上的碎玉流苏在夜风里微响,卫鸢右手握住剑柄,蓄势待发。
“沉住气。等他先来,场面乱了,才是我们收网之时。”邹扶韫的声音低却稳。
乌篷船靠岸时溅起细碎的水花,几个黑衣汉子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上岸,动作警惕,腰间佩刀寒光闪烁。卫鸢眸光一凛,与邹扶韫对视一眼。突然旁边的芦苇从里黑影般掠出两人。
其中一人剑势凌厉无匹,剑光如练,直逼一名护箱的头目。那头目挥刀格挡,却被来人借力一旋,剑脊重重磕在他后脑。汉子闷哼一声,如烂泥般倒地。
“你们是什么人?”一名黑衣汉子举起弯刀指着那人。
“燕大人派我们来接货。”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清冷富有磁性,正是穆琮桢。
他缓步走出,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卫鸢藏在暗处,心下一沉,指尖微凉——他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早。
几个壮汉顿时警惕起来。
“燕大人?可有令牌?”为首的人问道。
“金爷不是说货要送到私宅里么?怎么中途来接货?”一名壮汉小声嘀咕。
“老子管他呢?没有令牌就是诓人,上!”最后面的壮汉晃了晃肩膀,目露凶光。
夜色如墨,暴雨将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几名壮汉猛然暴起,刀光如电,直向中间的穆琮桢。
穆琮桢神色未动,仿佛早已预料。就在刀锋距他咽喉不足三寸之际。
“铛!铛!铛!”荆惑手中一对短刃舞得密不透风,火星四溅中,硬生生将三把长刀格挡开来。
他动作快得惊人,塌腰一滚,短刃顺势划向一名壮汉的小腿。那壮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荆惑手肘一转,便顺势脱了那壮汉手中的刀。
穆琮桢反手接住,寒光在他眼前一闪。只见他脚步腾挪,转身扭腰,手腕翻转之间,刀光如雪,竟将几人的兵器尽数卸下。
那几个壮汉见局势处于下风,慌忙退后去抬那箱子要撤退到船上。
穆琮桢眼睛一亮,箱子上的分明就不是荆惑惯用的飞刀,莫非,还有别人?
那几名壮汉见不止他们一伙,恐有同伙,只能抛下箱子落荒而逃。
突然,不知从何方飞来几把小刀,精准无比地插入几个壮汉的后背,纷纷落入水中,溅起好大的水花,干净利落,未留活口。
“快搬银两,此地不宜久留。”穆琮桢正欲俯身开箱,却听得不远处的树荫里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戏谑与冷冽。
“两位公子身手不凡,倒是让我们捡了个现成。”
话音未落,两名黑衣人身形飞身而出,正是卫鸢与邹扶韫。
卫鸢举起剑,手中的惊鸿在月光下闪出别样的寒光,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穆琮桢身上,让人不寒而栗。
“公子,我等不愿与你缠斗,此乃我们与燕旭的私事”邹扶韫也亮出剑来,稳稳道。
穆琮桢心中一凛,没想到竟有人跟他们盯上了同一批银两。
“私事?天下财货,能者得之。尔等若有本事,便可从我手中抢去。”
卫鸢不再废话,身形如电,足尖轻点,无声无息。她手中长剑直逼穆琮桢,剑身薄如蝉翼,映着微弱月光,泛起一抹森寒。
穆琮桢未持兵刃,仅以一柄玄铁折扇护身,扇骨森然,寒气逼人。
“姑娘好身手。”话音未落,卫鸢已欺身而至,剑光如练,直刺他咽喉。
穆琮桢不退反进,折扇“唰”地展开,扇骨精准格开剑锋,借力旋身,另一手成爪,直抓卫鸢手腕。
卫鸢剑势一变,由刺转削,剑锋贴着扇骨滑过,带起一串火星,逼得穆琮桢不得不后撤半步。
两人身形交错,快得只余残影。剑光扇影间,杀气纵横。
卫鸢剑招凌厉,每一击皆取要害,如狂风骤雨;穆琮桢则以巧破力,折扇开合间,或挡或引,身形飘忽,如鬼魅难缠。
忽而,卫鸢一剑刺空,穆琮桢趁机欺近,折扇合拢,点向她胸口要穴。卫鸢侧身避过,剑锋顺势回撩,穆琮桢仰身,剑锋擦着他鼻尖掠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
“姑娘额头点红,应是青鸾台的人吧?”穆琮桢转身一边招架,一边说。
卫鸢不语,剑势更急,剑光如瀑,将穆琮桢笼罩其中。
穆琮桢折扇舞得密不透风,扇骨与剑锋碰撞,发出清脆金石之声,火星四溅。
忽而,卫鸢剑势一收,身形暴退,穆琮桢正欲追击,却见她剑尖微颤,一滴鲜血自剑尖滑落——原来方才交手间,她已在他手臂划开一道细口。
“你输了。”卫鸢冷声道,剑尖直指他咽喉,寒气森森。
穆琮桢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浑不在意,反而抬眼深深看向卫鸢,目光灼灼:“在下只是觉得,姑娘的眉眼……甚是熟悉,不知是否在哪里见过?”
卫鸢心下一惊,黑纱下的脸色微变,她眼中寒光一闪,挑起剑又飞身而上。穆琮桢敏锐地捕捉到她听见自己话时眼底的一阵慌乱,心中已有计较。
见她剑式更急,他不急反笑,也不进攻,只是后退。
就在卫鸢的剑横扫向穆琮桢的脖颈时,他忽然抬起手,空手入白刃,精准地握住向他斩来的剑刃。
卫鸢手中剑一滞,右手再用劲儿却纹丝不动,只能用左手去点他穴道,不料反手被穆琮桢一把掴住手腕。
“放开!”卫鸢低喝,手腕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扣住,动弹不得。
邹扶韫见状,顾不得与荆惑缠斗,剑势一沉,逼退荆惑后,便提剑向穆琮桢刺来,剑风凌厉,直取他后心。
荆惑岂会让他得逞,短刃交错,如两道黑色闪电,死死缠住邹扶韫。
眼见自己处于弱势,她抬起眼,却见穆琮桢细细地打量着她,那眼神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两人的距离近的眼里只剩双方近在咫尺的脸。
卫鸢心下慌乱,担心被他认出来,手却怎么也挣不开束缚,无奈之下,欺身向前,隔着黑色面罩朝着穆琮桢抓着自己左手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