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琮桢搁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送着卫鸢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明黄消失在阁门口。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刚才她翻掌接盏的动作,与昨夜在寒江边那个蒙面女子左手翻掌向自己袭来的动作,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果然是她。
那个看似温顺无害的小猫咪,竟是只藏在暗处的猛虎。
穆琮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喜悦。卫鸢给他这枯燥的质子生活,带来一抹亮色。
卫鸢快步返回漱玉宫,心跳如擂鼓。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穆琮桢的目光太过锐利,那试探也太过明显。
“他果然疑心我了,”卫鸢喃喃自语,指尖冰凉,“今日的试探不过是开始,往后怕是还有更多的麻烦。”
她立刻召来邹扶韫,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
“师傅,穆琮桢今日的举动绝非无意,恐怕昨夜的行动我们早已暴露。”卫鸢语气中带着担忧。
邹扶韫听完,神色凝重:“阿鸢放心,我会让烛生多加留意他。只是燕旭那边,没了这批银两,怕是会有所动作,我们需尽快查清他私采矿产的证据,打蛇打七寸。”
卫鸢点头,心中已有了盘算。燕旭急于圈钱打点手下,如今银两飞了,他必定会狗急跳墙,这正是他们寻找破绽的最佳时机。
与此同时,燕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厅堂外,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哐当!”一声巨响,魏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燕旭!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今日交接尾款,怎么又变卦了?莫非你想独吞?!”魏驰双目赤红,在厅堂内来回踱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杀气腾腾。
燕旭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刮着茶盖,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依旧维持着虚伪的平静:“魏大人此言差矣。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给你尾款,对我有何好处?况且我已说过,昨晚有贼人盗走了那批货,我如今也是两手空空啊。”
“放屁!”魏驰怒吼道,“谁不知道你燕旭最是贪财?定是你中饱私囊,故意拖欠!若不给钱,我的私兵谁来养?到时候军心涣散,出了乱子你担待得起吗?”
燕旭终于搁下茶盏,眼神阴鸷:“魏驰,你莫要血口喷人!燕某从不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你且再等几日,我必奉上尾款!”
“好!我再信你一次!”魏驰咬牙切齿,“下月初我再来,若你交不出银子,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魏驰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待他走远,燕旭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向地面,茶水溅了一身。下人慌忙进来收拾残局。
“他算个什么东西?”燕旭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吼,“一个靠着几分蛮力上位的武夫,也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若不是我供着他的私兵,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心中郁闷。
这笔钱不仅是要给魏驰豢养私兵的,还有一部分是用来打点柳州知府赵成章。
他在柳州有私矿,许诺给赵成章二十万两白银让他采购人力开采,对外却谎称是国矿。如今白银落空,交接不上尾款,他担心事情败露,只能修书一封,急召赵成章进京商议。
而此时的卫国边疆,卫尧刚平了山匪作乱,忽闻军报:
北狄率五万大军扰乱边境,现已抵达青岭关,边疆百姓不堪其扰,望太子率兵支援。
卫尧此行只带了一个营的将士,但眼下情况危急,已顾不得回京,便吩咐亲信休书一封呈上,请求圣上派兵支援。如果他现在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岭关,和驻扎在那里的将士汇合,应该可以撑到援兵赶来。
数日后,卫国柳州。
知府府衙内,一片狼藉。采矿的百姓围在府衙门外,高声呼喊着“还我工钱”“交出矿场”,声浪此起彼伏,震得门窗都在微微颤抖。
赵成章坐在堂上,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紧握,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他看着桌上那封燕旭的急信,心中满是绝望。
私采国矿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受燕旭蛊惑,铤而走险,本以为能借此飞黄腾达,却没想到燕旭迟迟不交付尾款。如今百姓闹事,矿场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大人,不好了!”师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门外的百姓快要冲进来了!”
赵成章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知道,此次进京,表面是商议,实则是鸿门宴。燕旭为了保全自己,必定会杀人灭口。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备笔墨!”赵成章厉声道。
他提笔疾书,笔锋凌厉,写下一封长长的奏折,将燕旭指使他私采矿产、克扣工钱、贪污受贿的种种罪行,一一详述,准备呈给圣上。
他知道,这封奏折一旦递出,便是与燕旭彻底撕破脸皮。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