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群玉头痛欲裂，将那本书一把拎起来，面无表情地扬手，干脆利落扔进荷花池。

“扑通”一声，水花跳得老高，那本房中秘宝在水面上飘了两下，缓缓沉入池底。

林妙仪痛心疾首地趴在荷花池边望：“哦不！我辛辛苦苦搜寻到的书！说是能大大促进夫妻感情呢！”

萧群玉叉腰白她：“林妙仪！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踹你下去陪你的书！”

林妙仪撇撇嘴，收敛脸上夸张的表情，笑嘻嘻地坐回原位，托腮上下打量她：“小鱼儿，从前你不是最讨厌武夫吗？小时候你说，那些舞刀弄枪的粗人，满身汗味，说话还大声，嫁谁都不能嫁给武夫。”

她往萧群玉那边凑了凑，促狭道：“怎么如今，真的和那裴砚修成婚了？”

萧群玉没立刻回答，轻轻啜饮茶水，嘴角扬起。

恰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最讨厌武夫”“满身汗味”几个字不偏不倚落入他的耳中，他脚步顿住，举起手臂轻轻嗅了嗅，只有一股扑鼻的草药味。

可裴砚修还是没由来地低落，摇摇头离开。

院中，萧群玉浑然不觉，嘴硬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那时候年纪小，懂什么？”

她支着下颌，往兵器架那瞅了眼：“再者说，那裴砚修，和别的武夫不一样。”

林妙仪眨眨眼，似是不信：“哪里不一样？他不是也是舞刀弄剑？”

天越来越寒，萧群玉手中的茶汤已半凉，不经意间，一朵桂花悄然飘入，在澄澈的汤面上打着转。萧群玉盯着那朵小花看了许久，才抬手将花瓣捻了出来，轻轻放在手心。

“裴砚修的刀剑，永远不会指向我。”

说罢，萧群玉自己都有些错愕，出生天家，好像从没什么理所应当。她的父皇可能杀她，弟弟可能杀她，只要挡了他人的路，那她永远是会被舍弃的那个。

可怎么，她会这么信誓旦旦地说出，裴砚修永远不会伤害她？

林妙仪挑挑眉，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生病后，才放下心来：“你觉得他好就行。”

萧群玉抿唇不语。

两人很快岔开这个话题，林妙仪喋喋不休地念叨，东家长西家短说闲话。

萧群玉边听边剥了颗橘子往嘴里送，正听到兴头上，桂黛蹙眉过来，小声贴到萧群玉耳边说：“殿下，书铺说最新的话本子到了。”

林妙仪耳尖，立时知晓她有正事，极有眼力见地提着她的鹿茸跑了，走前还喊着：“这东西我给你收着，下次需要，一定快马加鞭送来！”

萧群玉举起茶盏作势要砸，林妙仪已经挤眉弄眼地窜出了长廊，笑声远远丢过来一串。

桂黛熟稔地翻开书页，从夹层里抽出张薄薄的纸条递过去。萧群玉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展开，只顺势藏入袖中，起身回了屋。

屋中寂静，裴砚修不知去了哪里，萧群玉在榻上坐下，抽出那张纸条展开，上头赫然写着“鱼已落网”四个大字。

她微微松了口气，随即走到窗边，就着烛火将纸条送了上去。火舌卷住薄薄纸片，很快烧成灰烬，被风吹散。

魏苑入宫了，封了才人，被安置在嘉贵妃宫里。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当。嘉贵妃向来喜欢在宫里养几个自己人，新人入宫，但凡有点姿色且无背景的，多半会被她拢入麾下。

嘉贵妃行事嚣张，盛宠不断，后宫中唯一能与之分庭抗礼的只有蒋淑妃。

蒋淑妃面上温柔可亲，背地里手段毒辣，比嘉贵妃这种明着黑的要难对付多。嘉贵妃这些年一直想寻些聪明貌美的女子，把蒋淑妃拉下马。

而这魏苑，正是嘉贵妃喜欢的类型。

萧群玉原本打算先把魏苑安到蒋淑妃宫里，再设法让她被贵妃赏识收入麾下，没成想，她刚入宫就受了贵妃青眼。

萧群玉窝回小榻上，心情颇好地随手抄了本话本子翻。

还没翻两页，门帘便被掀开，裴砚修端着一盘切好的梨子进来，搁到她手边。本想送完退出去，可脚步迟疑一瞬，还是问出口：“公主方才在看什么？”

萧群玉抬眼望他，笑眯眯地拿起梨咬了口，打马虎眼道：“没看什么呀，桂黛拿了新话本来，翻了翻，没什么意思。”她将梨往他那推了推：“你吃么？”

裴砚修没有接，眼神在烛台残存的灰烬上停驻几秒，又别开眼，答：“臣不饿。”

萧群玉知道他不是好糊弄的人，又不想再把他卷入这场纷争里。

裴砚修等了她一会儿，没等到后文，又道：“臣军中有事，先行告退了。”

帘子掀到一半，萧群玉又叫住他：“裴砚修。”

裴砚修立刻止住脚步，回头望过来。

午后日光从窗格间斜斜漏进，将他半边脸照得通透，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萧群玉沉默良久，才问出口：“裴砚修，若是有朝一日，我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你会帮我吗？”

其实就算裴砚修答是，萧群玉也不会让他介入，可她就是很固执的，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