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修没有犹豫：“会。”

“为什么？”萧群玉试图从他嘴里探听到前世的蛛丝马迹。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保护妻子是丈夫的责任。”他一板一眼地答。

萧群玉心头微动，又问：“那如果……你的妻子对你不好呢？你也会保护她吗？”

裴砚修霎那静默，旋即认认真真地答：“你不会对我不好，你是很好的人。”

萧群玉哑住了，她还是头一回在别人口中听到“很好”这两个字挂在她的名字后面。

究竟是什么让裴砚修有这么大的误解？传闻中的乐阳公主，难道不是个嚣张无比，不守规矩的人吗？

萧群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好笑。她活了两辈子，被人骂过嚣张跋扈、目无法纪、仗势欺人，什么难听的都听过，好人这个词，注定是不会和乐阳这个名字绑在一块儿的。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可是乐阳公主！安都最不守规矩的混世魔王！从前走在街上，百姓们当面行礼背后吐口水，就算死后，也有无数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举杯庆祝，庆祝这个朝代终于迎来新生。

其实她从不在意这些，活得理直气壮，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善良如果不能换来对应的回报，那便一文不值。

可如今，有个为她豁出性命的蠢货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很想嗤笑一声，说“你眼瞎了吧”，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难得有个傻子愿意拿她当好人，那她就姑且在他面前，把这个好人的皮囊穿得好看些。

裴砚修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是疲倦了，也不再开口，只安静行礼，低声道：“殿下好生歇息。”

萧群玉目送他离开，呆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窗外的桂花香一缕一缕渗进来，她惊觉自己的嘴角扬着，眼眶湿润润的。

为了一个人做次好人，好像也不是件很坏的事。

一眨眼半月有余。

成婚后借着萧群玉的光，裴砚修升了禁军副统领，品阶高了，差事也重了，每日为了赶朝会，天亮前便要起身，练完刀再匆匆入宫。

下了朝还要赶去城郊大营练新兵。

等到回了公主府，萧群玉往往已经歇下了。

可裴砚修每夜推门进来，总能看见她身侧空出的那半张床榻，以及外间燃着的烛火。

从前回家，迎来的永远是父亲的责骂和继母的哭诉，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替他留了一盏灯。他弯腰吹灭烛火的时候，心中总会有淡淡的喜悦。

魏苑入宫后，因着容貌出众又才情不俗，再加之萧群玉与嘉贵妃两方暗暗推波助澜，很快得了皇帝青眼，由才人晋了常在。

魏左借着妹妹的光，仕途顺当不少，从前处处被人拿捏的软骨终于硬了几分。虽还未等到实打实的升迁，但他实实在在感念萧群玉的恩情，宫里头但凡有风吹草动，消息不出半日便会落在公主府的书案上。

这日午后，萧群玉正百无聊赖地瞧着府中移植海棠树。

园丁们挖了坑，垫了肥，将一株半人高的海棠从盆里移进土中，拍了又拍。

她觉得无趣，本想离开找林妙仪去寻点乐子，桂黛便捧着一叠小笺过来。

萧群玉抽出最中间的笺纸展开。

“嘉贵妃每日午后，必以腹痛心悸为由，召院判入永寿宫问脉。院判姓储名岫，年三十有二，乃前院判陆承邺之徒。陆承邺于天顺八年皇后病逝之夜当值，次年告老还乡，至今下落不明。”

她盯着“陆承邺”三字，将这张笺纸一字一字重新缓慢读过。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蹊跷，可前世的她，怎么从未在意过？

她跑回寝宫，翻开《长公主传》，快速停留在某一页。

——长公主派人查太医院。天顺八年，皇后病逝当夜，值班太医为苏贾，乃世外游医之徒，醉心医术，与朝堂无人相熟。

是了，上一世她坚信母后之死无蹊跷，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这位苏贾是她的人，深知这人只在乎研究病理，对权贵深恶痛绝，绝不可能帮别人办事。

但若是，那时的记录已经被篡改了呢？

萧群玉浑身汗毛直立。

那前世她所坚信的一切，是否能全盘推翻？

萧群玉抖着手烧掉笺纸，唤来桂黛。

“去查前院判陆承邺，天顺九年告老还乡。查他去哪了，家里还有谁，如今是死是活。”她飞速嘱咐完，思索片刻，又补充，“再问蔚姨借点人，我要去院判府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