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的世界对阿姒来说也是陌生的,雾气腾腾,高高的只有在画里才见过的山,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呛鼻,直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只知道像往常那般依赖着兄长,一声声喊着,“阿兄,阿兄。”
长时间未进水,喊了会儿,阿姒嗓子发疼,痛苦地吞咽了几下,阿兄和嬷嬷也都没和之前那般立马出现。
干脆闭上眼睛,不敢面对,觉得自己是发梦了,在心里数数,希望再睁开眼就回到暖和的屋子,屋里有银丝炭,点的有她喜欢的香,自己在架子床上,闻着甜滋滋的果香,盖着轻薄绵软的绒毯。
“一 ……”
“二——”
“三——!”
阿姒小声惊呼。
入目是匹骏马,皮毛油光发亮的,鼻子冒着热气,正低着头啃着地上几棵被踩得扁平的枯草。
天边太阳升起,李重贺低垂着黑眸,审视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东西,虚虚蜷着短刃的长指拢紧,神色冷漠无情,像在打量路边突然出现的野猫。
薄雾散开,眼睛也适应了光线,阿姒也抬眼在观察着眼前的男子。
外面的一切对阿姒来讲都是新鲜的。
这是除了阿兄外她见过的第一个男子,他比她高出太多,又在马上,高大的身影把所有阳光还有她整个人彻底遮住,眉毛走势凌厉,此时眉梢微抬,浓密的眼睫下的深眸写满不加掩饰的野性与狂傲,被他盯着让人产生自己缩小成了猎物,正被猎人用箭指着的错觉。
轮廓分明的脸庞像是覆上层坚不可摧冰霜,透着无人敢接近的寒意。
可是阿姒没见过多少人,也没出过那方院落,被娇贵地捧着养着,她的世界只有温暖和善意,分不清什么好人坏人,暖意寒意的,也自是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
阿姒只看了一眼男人身下的骏马,她还是最好奇骑在马身上的男人,紧紧盯着对方, 茫然的神色里有几分震惊。
这个人怎么这么壮实,像小山丘,头顶的光都被他盖住了,禁不住好奇地丈量他肩膀比自己的宽多少,曲起夹在马匹两侧的双腿有多长。
看得太专注,江奇带着一众士兵赶来她都没分神。
江奇远远看到的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王爷皱眉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而那来路不明的女子也是胆大,士兵在王爷面前连呼吸都不敢,寻常人看上一眼也被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冰冷威严,吓得抖若筛糠,她却坐在那泰然自若。
刚打过仗的场地只有鲜血和尸体,死人堆里来了个女人,颇有些格格不入。
可是美人计?
江奇撇了撇嘴,王爷肯定不吃这招,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古怪起来。
这女子怕是也活不成了。
大概是阿姒的眼神太过直勾勾,李重贺蹙眉,“不知死活的东西。”
江奇担心自己晚来会儿那女子就要血溅当场,往马腹踢了几脚驾马疾驰走到离秦王几步的后面,还没等他开口斥责胆敢直视亲王。
阿姒见到了活人,心里不那么不安,很快就能见到阿兄了,扬起头来恳求,“你帮我找到阿兄好不好?”
因为习惯从小说什么都有人满足,如今就是请求别人帮忙,阿姒说出口却像是命令。
“大胆,敢命令——”江奇这才看清女主面容,不由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阴影里坐着,虚弱地扶着地面,泪眼朦胧,茫然无辜的眼神,与刚出世稚子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眼眶红红的,细腻的脸颊还有些苍白。
柔顺飘逸的长发像个小斗篷一样盖住瘦弱的脊背,在空中丝丝飘散,与绸带不眠不休地纠缠着翻滚着。
江奇没什么文化,形容不出来她的美,心里立下判断,这是个能蛊惑人心,招致动乱的祸水,没人能拒绝她的任何祈求。
没人理阿姒,阿姒有些着急,嘟起嘴,提高了声音,“我不知道怎么来到了这里,我也找不到阿兄”说着说着就越发委屈起来,呜咽着哭出声,要扶着地面试着站起来,“还有这边的人都流血了,要医师来救他们。”
一片死寂,只有阿姒的哭声和费力站起带起的磕碰声。
李重贺嘴角弧度越发淡漠,“聒噪。”
不耐到极点,噙了一眼女子那个方向,恶狠狠道:“我看你是找死。”
短刃破开半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朝阿姒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