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多年保持着固定作息习惯的李重贺准时醒来。
天色刚亮,朝霞下的云彩像鱼鳞一样覆盖在明亮的天边,微凉的风掠过枝头,一晚的尘埃落定后,空气清爽干净,万物尚未苏醒,只有几声零星鸟鸣。
下人低着头端着洗漱用品进来,李重贺不假旁人地洗漱,和往常的清晨一样,没刻意压着声音。
换上官服,就要出门,李重贺像是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往床上看了一眼。
阿姒似乎是被一众人进屋的动静吵醒了,眼睫眨动着,挣扎着要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李重贺许是觉得有意思,站在一旁没动。
阿姒懵懵懂懂皱着眉,要醒不醒的,可眼皮就是没打开过。
李重贺似乎是笑了,整个人透着情欲餍/足后的慵懒惬意。
他清楚昨晚是自己贪图美色,威逼利诱什么都不懂的她。
就算如此,那也是她求不来的荣幸,他李重贺不是什么货色有兴趣的。
离早朝还有段时间,李重贺来了神策军衙署,先处理了递来的边防军报。
片刻后,“啪”地一声合了军报,随手扔在案边,李重贺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他整个人陷在晨光里,思绪飘得很远。
江奇这时风火轮一样赶来,声音和雷一般穿透力巨大,“殿下,突厥那帮龟孙又蠢蠢欲动闹着要跟我们将士比划两下了,我看是三年前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奶奶的还是刀剑吃的少了,这次不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清晨听一顿公鸭嗓咆哮不是场美妙的体验,李重贺忍耐的境界出神入化,平静道:“你嗓子还能再大点吗?”
江奇挠了下头,“属下只是太生气了。”
自己知道的事,殿下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不亏是殿下,这么镇定,江奇随即小声问道:“殿下这次要亲自带兵惩治突厥那帮龟儿子吗?”
李重贺笑了笑,“本王带兵去打外敌,在那些人眼里和谋权篡位一样,不下旨派我去,我又何必落得个拥兵自重的坏名声。”
金銮殿里气氛凝重,内监拿着哨兵百里加急从边关送来的急报,“启禀陛下!数以千计突厥骑兵昨夜越过乌河防线,趁夜色以多攻少,劫掠我方两座边堡,抢夺粮草辎重无数,又横冲直撞,一路东进至凉州,军营士兵死伤数百,羌州,方州已派援兵赶往凉州。”
内监拉得细长的嗓音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大殿,无形间像一把阴柔的大掌,牵制大臣的心跳,所有人屏息敛声。
三年前难敌晋朝铁骑,一败涂地地被打回漠北老巢,被迫签下了乌河盟约,突厥需向晋朝赔款三千两白银,准许以物代银每年向晋朝进贡五百匹优质战马,五年内还清,并规定以乌河为界,突厥不得贸然踏过此界,否则视为向晋朝开战。
盟约还未到期,突厥这番强盗行径是公然撕毁两国约定。
建文帝攥紧龙椅把手,脸色铁青,罕见动怒:“突厥这番行径,是不把我大晋朝放在眼里!谁给他的胆子,盟约在前,竟敢背信弃义,是真以为我晋朝无人能敌?”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暗地里一道道视线落在前排神情平静的李重贺身上。
陆丞相打破寂静,往前一步,躬身拱手道:“陛下,突厥此次冒进无非是仗着自己这几年恢复过来,骑兵又战斗力强,正是莽撞自信阶段,忘了三年前元气大伤的那次大战。”
他微微侧身看了李重贺一眼,低声又道:“臣以为,此次可派领兵秦王去凉州作战,一来秦王武力高超,作战经验丰富,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王三年前重创突厥,再次对阵,可震慑那帮忘恩负义之辈。”
平常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素来不关心朝事的太子李重旭也难得开口附和,恳切道:“是啊父皇,三弟确实是最佳人选,三弟就没打过败仗,这次打那群手下败将更是不在话下。”
朝中大臣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心中诧异——陆丞相和太子还会主动替秦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