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出来了，你最近状态不好。总是没精打采的，还在外面晕倒。颜颜，你到底怎么了。我害怕，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飘飘真的担心她，眼里有泪光闪烁。

朱颜有点揪心，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更担心。

担心她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关机被撞死，担心她感冒发烧的时候突然关机被烧死，担心她泡澡的时候突然关机被淹死……

小百合：【宿主别想了，好恐怖。】

“飘飘，我很健康，真的。就是最近工作累，压力挺大的，没什么胃口。”

“平台要求每部作品每个月必须更新达到额度，不够就扣推荐位。我手里有个作者，水平真的很好，就是慢，数据一直卡在及格线。”

“上个月为了保他的推荐位，我跟之前的黄主编吵了半个小时。我说他走的是口碑路线，两年内必拿奖，黄主编说两年太远，现在数据不达标就撤资源。最后我拿自己的年终奖担保，才把他的推荐位保住。”

“那个作者知道你为他担保吗？”飘飘问。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告诉了又怎样，只会给他压力。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创作，我要做的就是发掘和保护优秀的作品，挡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飘飘看着她。朱颜就是这样的，一直是这样。

“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绝对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飘飘攥住朱颜的手，“哪怕你说你是三体人，我也帮你打地球！”

朱颜笑了，眼框发热。她忍着，怕被飘飘看出来。

“最近总是低血糖，去医院看过了，没什么大事。你也听说了，我负责五层楼。做顶流的责编，所有眼睛都盯着我。”

没来由的，朱颜突然想起密室逃脱吴歧路来救她的场面，又补充一句：“不过他也帮了我很多。”

飘飘嘴里的黑巧从左腮帮子移到右腮帮子，她没放过朱颜的每一点反应。玩味道：“帮了你很多，怎么帮的？”

“就工作上的事。他这人不爱回微信，但配合度不差。稿件质量高，沟通……也还算顺畅。而且，”她又想到吴歧路帮她分析小百合的场面，“人比较靠得住。”

飘飘看着她。

那个从来不愿意求助任何人，面对任何突发情况都不服输的朱颜，说一个帅哥“靠得住”。

呵呵，没有猫腻谁信啊？

“对了，飘飘。你们家海边那美术馆，最近顺利吗？”朱颜被她盯得心虚，寻个机会就转移话题。

“哎。展是一个接一个，就是不赚钱。”飘飘叹了口气。

“上个月做了个青年艺术家联展，布展花了十多万。展了两周，门票卖出去不到三百张，还有一半是赠票。我爸那些朋友，开着豪车，拿着免费票，喝完香槟拍拍屁股就走。”

朱颜不太懂美术馆的经营逻辑。她记得上次去飘飘家美术馆看展的时候，展厅里没什么人，她们俩在一幅抽象画前发了十几分钟呆。

“是票卖不出去？还是拉不到赞助？”

“票能卖几个钱。”飘飘摆摆手，“靠卖票连电费都赚不回来，真正的大头是赞助和捐赠。”

“你得找有钱人，让他们觉得挂名字在展墙上比买奢侈品有面子，他们才肯掏钱。但是我爸那人你也知道，拉不下脸去社交。理想化，不稀罕跟风也不找MCN，谁愿意赞助一个连网红打卡墙都没有的美术馆。”

她搓着脑袋继续说：“成本也是一团乱麻。运费都让人头疼。”

朱颜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那你们靠什么支撑？不能一直亏吧。”

“靠副业呗。开个儿童艺术班收收学费。场地晚上租出去，给品牌做发布会。灯一打酒一倒，谁分得清墙上是真画还是打印的。”

“还有那什么，对，艺术商店。卖卖帆布袋、冰箱贴。”

“所以我跟我爸说，咱不如直接转型做帆布袋品牌，把东西全撤了，改卖包。”

飘飘说的口干，嗓子眼哑起来。朱颜把自己的冰美式递给她。

一口吸光，力气又回来了。

“不过，最近有一个参展艺术家，中意混血，超级帅。”

听飘飘说起“超级帅”，朱颜脑子里划过吴歧路的脸。她赶忙晃晃脑袋里的水，把男人赶出去。

飘飘：“学古典油画的。那张脸配上半生不熟的中文，全中国仅此一个。”

“你们俩发展的怎么样，没彻夜探讨一下艺术？”朱颜胡乱问着。

“发展什么呀。”飘飘小膀一抱，“我是有职业操守的，参展艺术家不谈。”

她继续道：“你想啊，展还没开幕，策展人和艺术家搞上了。万一开展前闹翻了，开幕酒会他来不来？他的画还挂不挂？到时候整个展厅最贵那面墙挂着他的自画像，我每天路过都得对着他那张脸。烦不烦？”

朱颜总结：“成熟的社会人，绝不给未来的自己埋雷。”

“Bingo！”飘飘打了个响指。

这很符合飘飘的作风，她换男朋友的频率跟美术馆换展差不多。有一次因为对方穿了一件印着米奇的衣服来约会，就分手了。

“成年人穿米奇，说明他内心深处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我跟一个孩子谈什么爱情。”

“有些人啊，”飘飘说，“养眼归养眼，不过让人只想远远欣赏。”

朱颜没控制住，脑子里又闪过吴歧路。

小百合突然冒出来：【身在曹营心在汉呐，宿主。】

一天下来，两个人大包小裹，收获满满。走过转角的花店，百合的味道又飘过来。

飘飘在地铁站入口停下脚步，朱颜左右一看问道：“我才发现，你今天怎么没开车啊？”

“限号。”飘飘弯腰理裙子，头也不抬。

朱颜无奈笑笑，“刘逸飘，真没这个必要啊。”

“真限号，你可别瞎想。”飘飘拎着购物袋进了地铁站，“走啦，拜拜，下周见。”

朱颜站在地铁口，风吹过来，她抬手捋捋头发。

小百合：【宿主，飘飘真可爱。】

朱颜一脸神气，“那当然，我朋友嘛~”

她愉快地摇晃着手上的购物袋，“对了小百合，你能闻到旁边那些百合花的香气吗？”

小百合：【宿主闻到，小百合就闻到了。】

“你喜欢吗？是不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叫小百合的？”朱颜问。

小百合沉默了一会儿，朱颜还以为系统出什么问题了，片刻后小百合突然开口：【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