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什么——”
“你是没说什么,但是你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为什么突然跑来给我戴了一根什么破红绳?为什么要跑进我的生活里,为什么要管我的事?如果不是你非要替我挡那个球,我就不会崴脚,我就不会和江念调换,她就不会受伤!”
他没有说话,眼神落在了她脚踝上的那圈红绳上。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也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你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既然讨厌我,就应该讨厌我到死啊!不要莫名其妙地就改变你的想法,也不要莫名其妙地参与我的生活,改变我的生活!”她不知道一言不发的江慈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她无暇去管,她心里闷着的那口气驱使她口不择言。
良久,他才开口,很平静,没有被责怪的恼怒,“还想说什么?”
“是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没有用问句,因为她也不是想真的听到他的回答,只是想他离她的生活远一点。
“你怕我做什么?”
“我怕你靠近我。”
远离了江慈,也许她的生活就会回到她希望的轨道上。她和江慈本来也不该有这么多交集。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因为他突然对她改变了态度,因为他突然进入了她的生活。关于她,关于周庄,一切的一切,从江慈靠近她的一刻开始就突然破土复苏。
有些事情,既然要掩埋就该一直掩埋,不该留有任何破土而出的可能。
被硬生生剥开了保护层的蛹是不会化蝶的,只会死去。
无声、低沉的气流弥散在他们的四周,江慈坐在那里低着头看手上她笨拙地替他作的伤口包扎,刚才朝他怒吼宣泄的时候她已经从坐着的姿态变成了站在窗边的姿态,她的双手在颤抖,沉默代表的是她的决绝,此刻她离窗外只有三步的距离——窗外冰冷而无情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盔甲。那盔甲早已与她的血肉混为一体,强行剥离,只会连带着撕下她的血肉。
姜辞从来没有对他卸下过这身盔甲,只是今天第一次让他看见,而穆之沅还在担心着姜辞会因为爱上他而受伤,实在有些可笑。他就说,姜辞惯会骗人的。
回去的路上,手上的伤口才开始发出剧烈的疼痛——上一个如此决绝地希望他远离的人是他的母亲。
他想不明白他做了什么踩到了姜辞的尾巴,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凑到她的面前受她的气,他难道是犯贱么?她既然想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
江慈离开了,但阳台的地板上还留着他的血,她用湿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都还是擦不干净,还有窗上的那道裂缝,裂缝上也残留着他的血,如果玻璃已经起了裂缝,再有大风吹来,这面窗大概已经没有什么抵抗的作用了,说不定还会因为碎了一地的玻璃而扎伤靠近的人。
姜辞站了起来,面向窗,窗外的天空浓黑如墨,只有月亮洁白如新,可是月亮照不出她的身影,而黑夜可以。所以她在玻璃窗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削瘦得可怖的身体,但映出来的那张脸不是她的,是江慈的,那脸上是他离开前的表情——没有怒意,没有难过,没有情绪。
怎么会有人被这样无端指责却是这样的平静,他为什么没有感到受伤?还是她没有看出他受伤了。
他不应该来找她,也不应该靠近她,否则她也不会对他说这些难听的话。
她不是有意想要伤害谁,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怎么。
裂缝上的血要擦干净,不然被家里阿姨看见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江慈的身高比她高出太多了,她需要很用力踮着脚才能够擦到那个位置,她擦了一遍又一遍,也还是擦不干净。但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用自己的血覆盖了上去,这样就可以解释是窗自己碎的,她的手是不小心割伤的,也能解释垃圾桶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沾了血的碘伏棉球和纱布。
坐回书桌前,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球,她按照给江慈处理的流程,也给自己的手处理了伤口,作了包扎。这一次的包扎要比江慈那次的要好,大概是因为已经做过一次了。江念替她受过一次伤,江慈也替她受了一次伤,这江家两兄妹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第二天她给家里说了房间那面落地窗碎了的事,许妈妈立马让人给她换了一面新的,还让人替她重新包扎了伤口。她再次回到房间,看着手里新包扎的伤口,又看着那面新的落地窗,她笑了出来,一切都恢复了。
除了手上的伤口,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