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后,校内凡是通向校门口或寝室楼的马路几乎处处都有人脚。
陆娇娇孤身一人混迹在人群中。
徘徊在她的颅脑里的,除了冯云云尖锐的“杂牌货”提醒外,还有后排男生还给她的点评——“挺清甜的,感觉就是正常的八宝粥,但是没那么甜,或者说甜得不太一样。”
然后,不断起争执。宋翠翠接连的拒绝与那没由来的关心混淆在一起,撕拽她的判断。
怎么就会有人那么奇怪?
上午还一如往常,到了中午就仿佛换了个芯子。
陆娇娇拧紧了眉,她抿着嘴,在不自觉中走到了岔路口。
往左是学校商超,往右是校门口。
背后还有不胜数的人在往前走,她索性就由着身体此刻的本能,向右——
不对。
她不想向右。
可偏偏没来由,身体不断影响她——该尽快回家,该尽快休息,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做无意义的事情。
陆娇娇在拐角处停住,她低着脸闭住眼睛,一只手死死掐住手心,用着要把一块肉给挖下来的力气掐。
她抵抗着肉身□□的拉力,逼着自己向左迈开了腿。
说来也奇怪,她只把自己往左边送出去一步,往后的每一步便都顺畅无比,刚才的禁锢感不见分毫。
陆娇娇将这离奇的插曲暂时按下,等走进了自己鲜少踏足的商超,她便开始寻找中午时宋翠翠给自己的那罐八宝粥,以及那袋宋翠翠想自留的面包。
面包在商超入口处的货架上,勉强算好找;载着八宝粥的货架则临近出口,陆娇娇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寻到手。
晚上在商超里的人不多,陆娇娇结完账就快速离开了商超,路上左顾右盼,生怕出现一张熟面孔。
匆匆离开学校,一上车,她就先把那袋面包给拆了。
前排的司机借着后视镜看了眼,温声道:“小姐饿了?”
“嗯。”她敷衍一声,手指捏到面包上。
挨着她指腹的面包不晓得到底是用多少油做出来的,黏腻感令人想迅速洗手。
陆娇娇眉头紧锁,看着刚拆封的面包,有些倒胃口。
可有关宋翠翠的记忆又浮现。
面貌与过往并无不同的女孩子带着粥和面包找到她,那么坦诚地告诉她面包想自留。
看来宋翠翠的家境也好不到哪去,这种面包都值得她喜欢。
陆娇娇眼中的嫌弃之外,又冒了点怜悯。
重新看向手里的面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等会儿找个垃圾桶把它给处理掉。
可不知为何,这第一反应之下,又平白无故地出现抵抗的欲望,好似就是不肯按照本能发展。
陆娇娇无意识地捏紧面包,可怜的蓬松小面包被捏着的一处成了压缩面包饼。
回过神,她利落地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不但违抗了第一反应,还没遵循那套一直以来都存在她心中的礼仪。
这种面包,非但是精加工食品,用料还劣质。入口以后,浓郁的香精味在口腔里爆发,甜意蓬勃到吃它的人脑袋疼,可多咀嚼几下,却不禁改变了看法。
其实,也还行。
陆娇娇就这么在车上把那袋面包连同八宝粥一块儿吃了个干净。
常规而无特色的居民楼楼下,一根电线杆不但照亮了一小片地,还使那躲在暗处的人更不惹眼。
宋络秀蹲在灌木丛前,手指摸着灌木的叶子,眼睛仰起来向上看。
在学校的时候,她勉强还能碰瓷一下“游刃有余”。
可现如今,她要面对的是原身的亲妈。
虽然这具身体的大脑贴心地告诉了她原身与父母的相处方式,但不代表她能做到和原身一模一样。
况且,她可没有和父母相处的经验。
宋络秀一恍神就把自己晃回了曾经。
回到曾经也没什么可想,无非就是听听外面的声音。听他们说,她的阿姨——她的生母——被县令看中。
于是,她的生父——宋老爷——大方地割爱,把这一妾室赠给县令。
赠出去的,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
宋络秀情不自禁地用力捏住指间叶片。
她没有喊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为“母亲”,那是她的姨。
可现在好了,她要面对宋翠翠的生母,以宋翠翠的身份。
宋络秀松开那片被自己蹂躏的叶子,撑着膝盖站起身,拖着脸凝重往楼里走。
不管怎么说,真正的宋翠翠不在了是事实,她也没办法让人家回到这具躯壳里。
而她,没有成为另一个人的打算。那就让宋翠翠的一切都成为她的吧,否则,这个书穿得就很没意思了。
宋络秀闷头爬到五楼。
这具身体瘦归瘦,但楼显然没少爬。
待打开门后,迎上来的是一地淡淡的白光。
宋络秀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随后换上拖鞋,走进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