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宁宝馥在写字台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仔细把表格看过一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张表格里，不同档口的租金是不一样的。一号到十号的档口租金是一千元到一千五百元，位置应当是最好的吧？”

牟雪婷在一旁听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默念我滴个乖乖！

一个月五百元的租金，三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元了，这笔巨款加上进货的货款，你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钱吗？竟然还想看看更高租金的档口。

经理抬了一下眼皮：“前排的档口常年有人租，现在只剩几个档口了，都是六十号以后的。”

“如果今天租，可以参加明后天的酬宾展会吗？”

经理手中翻看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宁宝馥一眼，心想：年轻人就是三分钟热度。今天下午签了租赁合同，明后天布置档口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来得及参加酬宾展会？

他随口答道：“可以。只要你今天签了合同、交了租金，档口就算你的了。至于酬宾展会，只要是交了档口租金的都能参加。”

“好。这个档口，我租了。”

屋内的二人都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说着，她从贴身的包里抽出一沓钱，数了数，放在面前的写字台上。

签字，印手印，一气呵成。

拿到合同的一刻，宁宝馥的心骤然落了地。

她接过经理扔在写字台上的一枚红色电话绳手牌。红色电话线样式的线圈，下面坠着一块红色圆塑料片，印着两个大大的数字：66。

她攥紧了这枚红色手牌，66号档口就是她的铺面，她在羊城打拼出一片天的地方，谁也抢不走。

两个人离开了经理办公室，牟雪婷也很兴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绿色的手牌：“这是我的，42。以后咱俩就在东风秀里有自己的地盘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从楼梯下到了一楼。

“正好现在才四点钟，去你档口看看呗？顺便把档口简单布置一下，过两天你就可以把那袋子衣服拿过来卖了。早点开张，早点赚钱嘛。”

宁宝馥脚步慢了下来。

早点开张，早点赚钱，这话没错。可是开张赚钱，不一定要人在档口里老老实实地守着。刚才酬宾的盛况，她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能在那个露天摊位上占一角位置，卖量差不了。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手里的货太少，五十件衬衫撑不起一个像样的摊子；二是时间不充裕，展会只剩明后两天，容不得她慢慢准备。

对于还剩两天的酬宾展会，不同于牟雪婷和经理，她的想法很明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唇线浅浅一扬，有些倦意地眯了眯眼睛：“今天实在有点累了，还得回去照顾姗姗，档口我就不去看了，明天再布置也来得及。你陪我忙了一整天了，我先去把房子租下来，你也好早点歇着。”

“都是小事，以后我们还得互相关照呢。”牟雪婷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你今天忙了一天了，是该先歇歇。走吧，先回去找房东，把住处安顿好再说。”

刚到筒子楼附近，牟雪婷忽然指向凉亭，凉亭下面坐着几个正在打麻将的女人，把麻将搓得噼里啪啦的响。

“那就是我的房东，你叫她方姨就行。”

方有琴将近五十岁，烫了一头卷花，鬓边别着一枚牡丹花发卡，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看见租客引荐了人来，心里挺欢喜，连手上的麻将也撂下了。回头对几个老姐妹笑笑：“这局算我的，我去办点正事儿，回头见！”

方有琴笑吟吟转过身来，将宁宝馥上下打量一遍。她对牟雪婷有印象，是个挺机灵的姑娘，在东风秀租了个档口自力更生，还帮她推荐过合适的发型。那她引进来的租客，人也不会太差。

“一个人住？”

“两个人，我和我妹妹。”宁宝馥笑笑：“最好有两间卧室，卧室小一点也没关系。”

姗姗还在长身体，需要早睡；再过一个月就要上小学，应该有个安静空间做作业。

方有琴心里有数，带她上了四楼，钥匙吱呀一声插进门闩。

“这间房，你看怎么样？”

大门刚打开，宁宝馥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潮湿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