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的表情落在方有琴眼中，方有琴随手拢了下头发，笑道：“这房子是有阵子没人住了，开门开窗，放放风就好了。”

宁宝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阴面的房间，快傍晚的时间，只有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房间角落。

如果真把待加工的布料和衣服堆在这间屋子里，用不了两天就会受潮，沾上难以洗去的霉味。

“方姨，您这里还有朝阳的房间吗？比这间大一些也可以，我会存放一些衣服，受不得潮。”

方有琴一听她舍得出钱，又有明确的需求，立刻把主意打到了二楼那间有阵子没人住的房间上。

那个房间倒是敞亮，两个卧室，就是住筒子楼的人大部分本就手头拮据，舍不得租。

“有，你下楼跟我看看。”

到了二楼，宁宝馥对眼前这间屋子比较满意了。

“方姨，这间多少钱？”

方有琴看了她一眼，“自己带家具了吗？”

宁宝馥摇摇头。

“算你五十块钱一个月吧，我那儿有两套简单的被褥，不嫌弃的话就取来用。”

入住比宁宝馥预想的轻松一些。两个屋都有现成的床，方有琴给她们的被子八九成新，对付用几天没有问题。

她把姗姗从牟雪婷家接回来，又折返去取一袋子的衣服。

“这房子不错，咱俩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方便有个照应。”宁宝馥笑笑。

她和牟雪婷一人扯着蛇皮袋的一头，很快把衣服搬回了家。

李姗姗跟在后面，仰起头，长长的睫毛好奇地一眨一眨，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姐姐，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是呀，姗姗喜欢新家吗？”

李姗姗用力点了点头：“喜欢！姗姗觉得，这个房子……就像家一样！”

李姗姗没受过多少学前教育，只会拼音，汉字也认得不多。“家”这个字的概念，对她是很模糊的。可是，只要她抬起小脑袋，看到在几步之外那个为她们忙碌的身影，就感到这个姐姐和之前那个姐姐完全不同。

这个姐姐是爱她的。

那“爱”又是什么呢？姗姗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她忽然闻到一丝格外好闻的食物香气，这种香味在之前的“家”也是没有的。

“姐姐，你说是不是……有家才有爱，有爱才有家呀？”

“嗯？”宁宝馥摸了摸姗姗的小脑袋：“我们姗姗真聪明。有爱的地方，就是家。”

第二天一早，宁宝馥起了个早。她洗漱完毕，上楼走到牟雪婷家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没有动静。

看来牟雪婷已经出门了，八成是早早去了档口，归拢一下闲了这么多天的生意。

她转身下了楼，筒子楼拐角有一家早点摊，门前排着队。这片的筒子楼住的大部分是年轻人，比起自己做饭更愿意在早餐摊吃一口。宁宝馥现在无暇打理厨房，也先来早餐摊吃一顿。

老板和老板娘一个忙着上笼屉，一个忙着端盘子、打包。

轮到宁宝馥了，她看了一眼墙上大字写的价格表，掏出一元四毛钱：“两笼烧麦，两杯热豆浆。”

回到家的开门声把小丫头惊醒了，李姗姗正揉着眼睛坐在床上。

宁宝馥把烧麦和豆浆装盘放在桌上，小姑娘迷迷糊糊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最后牢牢锁定了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饭，搬来一个小凳子，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姗姗吃完了早饭，她锁好门，转身向东风秀时装城走去。

昨天来的时候她便注意到了，在临近时装城的马路两侧，墙上有好几处被人用白色或黑色的油漆涂上了字。

“某某服装厂直批，量大从优。”底下还附着一个地址和联系电话。

她站在路边，仔细端详墙上的油漆。类似的标语有好几条，虽然广告写得挺像那么回事，可一看就不是正规的厂子，真正的大厂根本不愁销路，不会在墙上刷这种小广告。

宁宝馥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把地址记了下来，决定去碰碰运气。

她人生地不熟，把地址交给一个揽客的三轮。三轮在羊城工业区前停了下来，“就是这儿了，一块钱。”

宁宝馥掏出一元硬币付了，下车在工业区的厂房之间穿行。

这里大多是露天加工的工厂，宁宝馥衣着秀气，在这种杂乱的环境中穿行，时不时有人多看她几眼。

站在一个厂房面前，她看了看上方的牌匾，核对了一下手中的地址，是这家了。

进门就是仓库，右边是车间，十几台缝纫机排成两排运转着，女工们的动作熟练飞快。

一个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张长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对地上打包好的货物逐一清点。注意到外来者，他回过头，上下打量宁宝馥一眼：“找谁？有什么事？”

宁宝馥上前几步，扫了一眼地上打包的衣服：“您好，我是从东风秀时装城过来的，想批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