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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见崔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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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崔澹容,人称卢先生,如今是存仁堂实际的当家人,是锦初大舅舅的独子。据夏如说,锦初与大哥哥最合得来,这位大哥在此次营救中也出力最多。于情于理自然得去道谢。遂想让崔雀儿带路去见他。

崔雀儿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百般不愿意。想拉上夏如,又收获了一枚拨浪鼓。

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了。崔澹容在西安分号的常居处,在内堂的最深处,说是他喜欢清净,往宅子深处走,一片黑暗中,飘着一盏孤灯的地方,便是了。

推开门进去,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空气是温暖的,屋内陈设简单,一排整整齐齐的架子上放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编笼甚是扎眼。

“回来了。”顺着声音寻去,有个清瘦的身影背对着大门坐着,手中正捧读着一本书,面前是一盏孤灯。

锦初规规矩矩地站到门口,轻声喊道,“卢哥,哥。”失败了,夹不出来。随即低下头,不敢妄动。心想,果然是众人都怕的大哥。

“平安回来就好。” 话音刚落,便听见了轮子滑动的吱呀声。眼前的男子坐着轮舆缓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前进的速度很缓慢,逐渐走近,见到他肩头竟趴着一只棕色的蜥蜴,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凉意一下子从后颈窜到天灵盖。锦初不禁怕的倒吸凉气,仔细听起来,这屋里还有什么生物在吐信子,该不会是蛇吧!!!啊!!!此刻锦初只能在心里狂翻白眼。平生最怕这些东西了。

难怪那两个家伙不愿意来,我也不愿意来啊。到底是谁愿意来啊?!

“转一圈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崔澹容的语气里是带着欣喜的。锦初只能配合,像一只企鹅一样,微微张开胳膊,生硬地转了一圈。身上的小配饰随着动作撞得啪啦作响。

崔澹容见她生龙活虎的,眼角先浮起了笑意。目光落到腰间,划过了一丝忧疑,但顷刻间回归了平静,只是伸手将黏在她腰间的印章挂件的流苏扶正。

“走吧,推我出去走走。”崔澹容提议道。锦初立刻小跑到他身后,乖乖照做。

崔澹容的院子与旁处不同,看得出是根据他的喜好和日常起居需求特意设计过的。整个院子四面都是开阔敞亮的,应是为了从崔澹容的视角上看出去不憋闷吧,中间是一片平坦的大理石空地,正中央有一个略低的石桌,空地四周种着低矮的灌木,正南面有个小池塘,映着弯弯清月,院子的正西方有一片供给鸟禽栖息的笼屋和成片的信柜,应该是日常用来沟通各分堂的置物。偏僻的院子北面,有数棵高树,上面还有些悬空木架,上头站着两只炯目的苍鹰。

锦初望着这两只苍鹰出神。崔澹容轻描淡写地说:“惊风没了,你别难过。逐飔送去养伤了。”锦初沉浸在错乱中,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馈。原来与陆彦钧在野外看到的苍鹰,是自家放的。谜底就在谜面上。当初要是知道这哨子的作用,起码能在深山里少受一个月的苦。

“怎么今天话这样少。” 崔澹容有些讶异,便按住了轮子转身过来。

月光之下,崔澹容直勾勾的盯着锦初的脸,似在观察,似在审问。他眉骨高挺,眼眶深邃,一双狭长清亮的眸子似要穿破这身皮囊,看穿背后的一切。锦初只能骨碌碌转着眼睛四处张望,故作凄苦地说道,“昼夜赶路,这几天太累了,不知道说什么。”

崔澹容仍是一张冷脸,毫无表情变化。他甚至没有转头,直接推着轮子转身,兀自地往里屋走去,留下淡淡的一句“那就回去休息吧。”

“唉?” 真是个怪人,锦初不禁心想。

吃了闭门羹,锦初也不好再追进去。只能快步往回走。回房的时候,夏如正弯腰铺床。没想到锦初这么早就回来,以往锦初去找大哥,没有一两个时辰是绝对不会回来的。今日甚是稀奇。

现在的这位锦初,本就是不擅长应对这种孤僻难亲近的性子的。加上原本的锦初与崔澹容极度交好的,他对锦初的了解至深,又仿佛生了一双看得透人心的眼,不是装疯扮头疼就能糊弄过去的。唯今之计只能敬而远之,想着少打交道。

但锦初的糊弄,终是苦了崔雀儿。

次日吃过午饭,崔澹容便将崔雀儿抓去了书房。

“说说吧。”崔澹容缓缓地吹了吹热茶,递到雀儿面前。雀儿满面愁容地缩在椅子上,抄起崔澹容的木杖,将蛰伏在崔澹容脚边的小蛇崽儿推得更远些。

“大哥哥,这大白天的,你这些爱宠能不能收着点啊。每回都给我吓得半死。”语气中满是求饶。

“昨儿妹妹都抖落干净了吧。”抿下一口茶,崔雀儿咂吧了下嘴甚是满意,“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想听听你怎么看。”崔澹容弯腰将地上的蛇崽捡进特制的草笼里,波澜不惊地继续提问。

“我能怎么看,福大命大造化大。”崔雀儿举起手,一字一顿的在空中比划起来。

“不觉得奇怪?”崔澹容没有理会崔雀儿的夸张声势,端起面前发烫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奇怪吗?不奇怪吧。”崔雀儿自问自答道。“运气是极好的,摔下去的地方是个长坡,保住了性命。养伤的地方找的也好,人迹罕至,还躲了兵乱。我这一遭,万念俱灰地带着裹尸袋去;最后是喜气洋洋带着全须全尾的人回来的,已是我们一家子的福气了。”

“确实,都不奇怪。”崔澹容缓声附和道。

“那还有什么?”雀儿不禁狐疑。“哦,就是摔到了脑袋有些癔症,说话颠三倒四的。”

“你也不用瞒了。”崔澹容用食指轻敲了着桌面,合着节奏一字一顿地说,“既是找你来问,便是隐约觉得不妥,想着商量一下可要做些什么。”

崔雀儿猛然收敛了笑意,谨慎地凝视着似笑非笑的崔澹容,心中先是狐疑,然后是无奈又略带一丝愤恨,最后泄了气,靠在茶桌上,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事儿咱按下来就成。”

“按下来?”崔澹容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是啊!天知,地知,咱家里人知。” 崔雀儿压低了声音。“何况就这战事情况,死无对证也是极大可能的。”

“万一”崔澹容提高了声调,“我是说,万一人侥幸活下来了,如何处置?”

崔雀儿一时语塞,愣了几秒随即开口回答道:“我已安排西安分堂的掌柜处理了,若真带着医状找上门来,以医馆名义认下救人之事就行了。也算是成全了妹妹的菩萨心肠。”

崔澹容的手指反复揉捻着盖在腿上的毯子,呼吸变得绵长而深重,没有再多问,开始跟崔雀儿谈论旁的事。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崔雀儿便从书房恭恭敬敬地退出来。

轻松之余不免气愤涌上心头,好你个沈锦初!定要讨个说法,遂急冲冲地去兴师问罪。

“你这个臭小狗,”崔雀儿前脚刚踏进锦初院儿里就大喊道,“让我什么都不要说。我就奇了怪了,你还有要瞒着大哥哥的时候?好嘛,结果你自己什么都说了!”

房内的锦初正拿着小剪刀跟夏如一起处理药材,听见崔雀儿嚷嚷,一刀下去差点把手指剪破。没好气地朝着门口的空气嚷嚷:“我说什么了?你又一惊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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