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不讲义气，你救人的事，明明自己告诉大哥哥了。”崔雀儿叉着腰质问道。

锦初大惊：“我昨天什么都没说啊！只待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不信你问夏如。”

“啊？”看着夏如猛猛点头，这次换作崔雀儿大惊了。

“你们俩聊什么了啊？”锦初扯住崔雀儿的袖子问道。

崔雀儿伸手摁住被锦初拉扯得摇晃的胳膊，回忆着跟崔澹容的对话，心中一惊，片刻就明白过来了。“哎呀哎呀，被这只狐狸套话了！”随即转头向锦初，一脸苦楚地委屈道，“我被大哥哥套话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以后，锦初抄着手撅嘴叹气，“你说，现在怎么办！”

崔雀儿自知理亏，识趣地走到锦初背后给她轻锤肩膀，小心翼翼地哄着。“只能你自己去找大哥哥说说好话了，毕竟存仁堂现在是他当家。本来，嘿嘿，本来确实是可以瞒天过海的，但现下，要是大哥哥不松口，这事儿就难办了。”崔雀儿接着慷慨陈词地表明利害关系。

权衡再三，为了真的给裴昭一条活路，站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捏着拳头，鼓着腮帮子给自己打了半天气，锦初只能硬着头皮去坦白从宽。

推开屋门，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山檀香，香气温润绵长，烟气柔和。

崔澹容没有抬头，仍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医书，慢条斯理地圈字誊抄。

锦初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儿，背着手耷拉着脑袋站在堂中，只敢屏息等着。

崔澹容未做任何反应，仿佛房内空无一人。

锦初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两人独处的场景，应该如何表现才能在崔澹容这里多博得一丝信任。

空气中只剩下崔澹容翻书的沙沙声，僵持了一刻有余，锦初把心一横，抱着双膝扑通一声坐到地上，仿佛耍赖一般，撅着嘴带着愤懑喊了一声，“我错了。”

“起来，地上凉。”崔澹容没有抬头看他，仍盯着书页，淡淡的命令道。

果然这招不管用，该死的崔雀儿。

锦初有些吃瘪，只能尴尬地爬起来，拍拍尘土，然后小踱步走到崔澹容身边，献殷勤般地帮他磨墨。

“茶。”崔澹容放下狼毫笔，轻声吩咐道，随即做出接茶的动作。

锦初立刻有眼力见地双手奉茶。

“错哪儿了。好好说。”崔澹容故意抬高了声音，带些威胁的口气。

“我不该不老实。做了的事儿没跟卢哥哥说清楚。”锦初有些谄媚。

“那现在就一五一十地好好细讲。”崔澹容的面色没有一丝恼怒，“你三哥素来散漫，做事不牢靠。”

“摔下山崖的之后，救了个人。”锦初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腮帮子憋得一鼓一鼓的，“我怕他回去被当成逃犯打死，就立了存仁堂的医状帮他作证。”

“胡闹。” 崔澹容重重地将书拍在桌上。没想到崔澹容突然如此生气，吓得锦初一激灵。

崔澹容意识到了自己吓到了锦初，便耐着性子开始讲道理，“你是高官嫡女，与外男独处结交，是犯了礼教的大忌讳的，这件事小则是闲谈把柄，大则影响你的名声。再者，你既不在医册，又无医贴，你怎么敢去立医状？”

“大哥哥我知道错了，哎呀~我也是一时好心，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锦初只能扯着他的胳膊开始耍赖撒娇，“我都给他救活了，总不能看着他回了军营又被打死吧。”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崔澹容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继续问道。

“我，夏如，三哥，西安分堂的大掌柜。”锦初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被救的人自己…”锦初声音越来越小，侧目瞥见大哥正盯着自己，只能继续数“和他的一个同伍。”

“对方什么身份。”崔澹容继续盘问。

“裴昭，平凉卫的百户。”锦初只能老实交代。

“医状上写了什么，可留了姓名指印？”崔澹容把纸笔推到锦初面前，“誊写一遍出来。”

锦初急忙摆手，使劲摇头。写字就露馅了。只能速速补充道，“不是我写的，我让夏如写的。也没留名字，我就用了这个印章。”锦初急忙把腰间的玉质挂件拿起来，展示给崔澹容看。

“还算聪明。”崔澹容的气消了一半，但是仍轻叩桌面厉声说道，“但你知道的，这人最好是死在战场上。否则我就是把平凉卫翻烂了，也得把他找出来毒哑了，让他一辈子都不得乱言。还得连同他那同伍一起。”

“大哥哥你就饶了他吧。咱家悬壶世家，不能干这种勾当。”锦初继续劝解道，“而且，我和夏如清醒着呢，我一直用的假名字，他不知道我叫什么。哦哦还有，他摔伤了头，眼睛一直看不见，根本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子。那个同伍也没见过。”

崔澹容的气又消了一半，面上已经恢复了平和。锦初继续进攻：“大哥哥，你就体谅体谅我，好不容易救个人，如果这人最后还因为我伤了，或者死了的。我这以后，心里得多大个疙瘩啊，说不定都终身不能行医了。”

“你一个世家大小姐，你行医做什么。教你学医是为了让你有个头疼脑热能自救，遇到内宅阴招能够自保。”崔澹容又气呼呼地把推到锦初面前的纸笔薅了回来，故作生气地侧身不理会她。

锦初眨巴着眼，又要往地上缩准备耍赖，刚开嗓准备大嚎特嚎。崔澹容眼疾手快，拿着书卷故作凶狠地轻敲她的脑袋，指着门口喊道，“出去。现在就出去。”

见目的达到，锦初便装作一张愁眉苦脸，嘟嘟囔囔地退出去了。

崔澹容只能摇头叹息，这丫头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怎么放心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去那暗流涌动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