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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别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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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那势头,他定是心悦于你。”元元嗔笑道,锦初正要捂嘴,外头传来了一阵骚乱。

“长姐,长姐你在里头吗?”是沈锦安的声音。回头一看,房门外乌压压的一片人。

打开房门,澜儿与夏如已经被几个婢女押着了。最前头的是刘梦妤与沈锦安,后头跟着几家小姐,一个个跟斗鸡似的斜眼睥睨着,时不时发出不怀好意的讥笑。

“长姐,我表姐特意给你备了生辰礼物,怎么叩拜完长辈你就躲回院子了。怎么的也该请大家都吃盏茶吧。”沈锦安冲在最前面。

刘梦妤手上拿着一个足足两个巴掌长的锦盒,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整人的东西。

但碍于场面,锦初只能规矩地行礼道谢,双手去接盒子。

刘梦妤一脸坏笑,递到一半,突然将盒子举高,自行将盒子打开了。

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艾草,铺在上好的蜀锦织金缎上。

“我听说锦初妹妹日日行医,前阵子去兵部尚书家给老夫人看诊,因为没带够艾草,被老夫人责罚,跪了院子。今日啊,我特意选了供太医院的上等艾草,希望妹妹能好生用上,日后可别再受责难才好啊。”

说完众人齐声讥笑。元元看不下去了,上前欲与刘梦妤理论。

锦初挡在元元前头,咬着后槽牙挤出假笑,继续去接刘梦妤手里的盒子,“那多谢刘家姐姐厚爱了。”

后头的人故意往前头一挤,刘梦妤顺势手上一滑,将整盒艾草倒到锦初的身上。挂在了前襟上,腰封上,还有袖子里。站在锦初身边的元元也连带遭了殃,止不住地打喷嚏。

在众人的嬉笑里,刘梦妤顺势要将顾元元拖过去:“顾家小姐可莫要与她站在一起,近朱者赤。”

元元不乐意,挣扎着地往后躲,差点被刘梦妤几人拽倒在地。几番拉扯之下,锦初忍无可忍,猛地撞了过去,将刘梦妤和后头的几个小姐全都撞倒在地。她气得发抖,大喊道:“你们别太过分,欺负我就算了,别去招惹元元。”

没想到沈锦初真敢动手,刘梦妤直接躺倒装晕。

沈柯赶来之时,锦初与锦安双双跪在祖母跟前,在刘氏主持下,分别挨了三十下手心了。罚得数目一致,便能在父亲面前显得公允。

“锦初,你是长姐,怎么做人表率的,怎么可以出手伤人呢。”沈柯率先向锦初发难。

“不碍事,我去看过梦妤了,刘家不会计较。”刘氏刻意轻描淡写。

“你还背地里在外头行医?去高门大院里上门诊治。”沈柯指着锦初,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的,是府里有人苛待于你了,你要去外头讨生活?”

“我行医,是拿了济生药署的医帖的,就算是闹到御前,女儿也没有错。”锦初还击。

“你还没有错?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走街串巷做粗使医婆的差事,这难道光彩?”沈柯气得直跺脚。

“医家救死扶伤,我朝条例并未禁止高官之女行医。父亲现在是嫌我丢人了?还是觉得行医丢人了?“ 沈柯闻言,气得又拿起了木戒,拖着锦初的手又打了两下。

“崔家少教啊,不教四德女诫,倒替我沈家教出了个医女。”沈柯讥讽道。

“原来父亲是觉得崔家丢人,我母亲丢人。”锦初毫不留情地回怼。

沈柯气得语塞,盛怒之下,一耳光将锦初打翻在地。

瞬时天旋地转,左脸火辣辣地疼,两行鼻血立即淌落。夏如爬过去,将锦初护在怀里。内堂里一片鸦雀无声。

沈柯发觉自己下手重了,但他不敢回头看锦初。粉饰太平地转头指责沈锦安:“还有你,你以为你没错吗?”

沈锦安怕挨打,只是小声顶嘴说她没有。刘氏挡在沈锦安前头,小心劝解着:“夫君,算了。两个孩子都受教了。刘家那……”

听到刘家,沈柯怒不可遏:“刘家,张口闭口就是刘家。她是我沈家的女儿,不是刘家的。”

他弯下腰,一副又恼又痛的神情,教育躲在刘氏裙摆后面的沈锦安:“你以为,日日跟在你表姐身后,你就是刘家人了?你和外家一起,在外人面前奚落你长姐,你能讨什么好果子吃?别家看你姊妹不和,长幼无序,对你的名声,日后的前程,能有什么好处?”

话间,又直起腰,气得扶额:“你们两姐妹,一个想着自己是崔家的女儿要行医,一个仗着自己是刘家的女儿天天耀武扬威。都忘记自己原是姓沈。好啊,好啊。”

他气得来回踱步,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内堂上的家传牌匾。指着锦初和锦安:“过完年,将这两个不成器的丫头送回武昌府祖宅去。去祖宗面前磕头认错,去跪祠堂。”

“老爷,这可不行啊。”最先喊叫起来的是刘氏。她断不能接受金枝玉贵的女儿去那穷乡僻壤受苦。锦初看着这哭天喊地的一屋子,顿觉可笑。去哪里都行,反正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走出内堂,锦初的半张脸肿得老高,两只手被嬷嬷打得破了皮,血肉糊在了一起。夏如拥着她的肩膀,靠在她的肩头小声哭泣。“小姐,真欺负人。”

锦初也难过,但撑着安慰夏如:“没事,都能过去。去武昌总比在这沈府强。”

她回头,看到立在廊下的沈柯。沈柯躲开了她的目光。刘氏立即拉着锦安围上去,他便再也看不见锦初了。

第二日,祖母做了和事佬。她说自己年迈,想要带两个孙女一起回乡顺道清明扫墓,祭奠祖先,此行不为罚过,而为尽孝,过完清明便回来。

最后敲定三人一道回去,正月底出发。

元宵灯会,秦淮河上的鳌山又大又亮,四面八方都是喧闹。

锦初毫无兴致。元元将她被棉布缠得厚厚的手,揣进自己的护手筒里,心疼地握着:“本想着今日约你出来散散心能好些。看你这副样子,是真的伤心了。”

锦初摇头苦笑。

“你这一走,估计也得大半年才能回来了。我一人也太无趣了。”元元分外惋惜。

锦初抬手抱住她,轻声安慰道:“我会给你写信,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有高兴事、烦心事、解决不了的事都好,我会写信告诉你。”

“那就一言为定!”元元伸出手指与她勾了勾,“我也给你写,什么都告诉你。”

锦初越过元元的发髻,朝远处望去。连片的灯火让她想起了中秋节前那日,华灯未燃,她身边是崔澹容与雀儿,那日的光景,竟好像要比今日更好看些。

灯影落在秦淮河里,顺着融融水色望去,一路往西,出了城便是大江。正月一过,她便要顺着这条水路南下。此去一程,山长水阔,前路难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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