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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江上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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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池州启程之时,连天公都作美,天候极佳,虽为枯水期,风平浪静的情况下,初六午前便能登岸。

前头一两日都平平顺顺的,未曾料想,船行至湖口地界中段,一座巨石斜插在江心,将本不富裕的枯水江流分成了两段,能够行舟的那一边水急面窄,逆水船只本就只能贴着石滩缓缓移动,现下已经要靠着纤夫拉船才能过去了。过路的船只只能排成首尾相连的长队,一个一个过去。

这日夜阑人静,锦初睡得很浅。连日逆水行舟,楼船总在纤夫的号子里微微晃着,她已习惯了这般浅眠。不知过了几更,朦胧里忽听得一声铜锣裂空响起,紧接着便有人嘶声大喊:“遭水匪了——遭水匪了——”

锦初瞬时被锣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惊醒。她迅速翻身下榻,赤足扑到船舷边朝下望。

枯水期的寒月,照得江面泛着一层死鱼似的冷光。可此刻那冷光之上,却燃起了无数火把。上游山影里有一条渔船模样的快船点了灯,顺着水势直压下来;下游孤岛那侧,又有几艘悄无声息地溯流包抄。火光连成一条游动的火龙,将窄道两头堵了个严实。

前头那艘载货的商船本就卡在急流里进退不得,此刻匪船贴上去,七八个黑影翻上船板,只听几声闷响和短促的呼救,船家便没了声息。后头那艘的尾部腾地窜起一团火,风助着火,眨眼烧红了半边江天,船上人哭喊着往水里跳,又被凫水的匪徒追上,硬拖回舱中。

江面彻底乱了。号子声、落水声、兵刃相击声、妇孺的尖叫混作一团,火光里刀光乱闪。

锦初死死扒着船舷,看见水里头已有黑影借着夜色凫近——是水匪弃了船,直接游过来攀舷。他们手中长刀在寒月下映得发白,离自家这艘船,已不过五六丈。

自家船夹在前后两船之间,正卡在急流最窄处,纤夫早散了个干净。进不得,退不得,水匪上船只是时间问题。

得快点逃命。

锦初先冲进了祖母房间,嘱咐祖母换上便装,只拿重要细软,让管家带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保护祖母先上小船。

随即去看沈锦安。她吓得躲在被子里缩在床尾,琦儿怎么拽都拽不出来。锦初一步上前,和夏如合力,将她整个从床上拖到地上。尖锐的哭闹声瞬间炸开,她哭着喊着要回床上。

锦初伸手就是一巴掌,将她直接打蒙了。“沈锦安,躲不顶事了。现在立刻把衣服穿好,去跟祖母一起,坐小船去对岸。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话毕提着裙子就往船头去。

祖母见二人没来,等在船头焦急得不行,后头的厮杀声逐步逼近。沈锦安几乎是被琦儿拖着出来的。祖母见状连忙上去接。沈锦安见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快让父亲大人,还有外祖,找人来救我们”。

锦初望着这弄不清情况的老幼,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待家丁将小船布置好,她便走上前去将两人拆开,让嬷嬷先把祖母扶到船上。

劫船快速驶来,沈锦安还扒在船舷上哭天喊地,不愿上船。

锦初奋力将她一把抓起来:“沈锦安你听好,我朝律法,水匪劫杀官吏官眷的不分主从,均要斩首,所以如果船中被劫,别跟平时一样大喊大叫你是谁谁谁的女儿,谁谁谁的外孙,自爆官眷身份就是个死。若是追上了,就说是药材商家里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了,保一条命。什么都不如命重要。”锦初摇晃着沈锦安的肩膀吼道:“听明白了吗!”

见锦安点头,锦初便松手,随她瘫作一团,被琦儿扶起来丢到小船上。

锦初随即转身跟夏如嘱咐道:“你跟祖母的头船一起走。”

“小姐,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夏如急得跺脚,抓着锦初的胳膊不撒手。

“你听话,你听我说,”锦初冷静地按住夏如的手,将她往船上推:“头船坐不下了。我就跟在你后面,你会些功夫,这些重要的身份信件和路引,由你带着。我不放心交给祖母和锦安,你先看着她们俩。我们俩之间至少要先跑一个,我只信任你,我相信你。我就跟在你后面,两艘船离得很近,我这里也有五个家丁保护我,会没事的。”

夏如没有办法,强行被锦初按在了头船上送走。

眼见贼船越来越近,手中的长刀在寒月之下映得发白。锦初迅速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摘下来扔掉。摸到崔澹容送的哨子,她小心翼翼地收进腰封里,里头还有四五根银针,她取了一根,夹在指缝里。跳到小船上时,头船已经走出三四丈了。但水里头游过来的劫匪离她也只有五六丈了。

恐惧开始在全身蔓延,锦初抓着船舷,指尖涨红,已经有些止不住地喘粗气。

她奋力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夏如喊:“如果,如果,我在后面被劫了。你就去巡检司报官,还有记得,一定要去存仁堂报信。”

夏如目光扫视到大船船尾,两个劫匪一前一后飞速向船头压来,拉住了锦初所在的那艘小船的缆绳,让它动弹不得。

“小姐,小姐。”夏如急的抓耳挠腮,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条船的距离越来越远。靠岸之时,夏如远远地瞅见,劫匪将几个家丁的尸体推进江中,驾着锦初所在的那条小船驶离了。

上岸以后,锦安与老祖母抱在一团哭得不行。夏如也顾不得尊卑,趴到跟前抓着老祖母的胳膊求饶:“老夫人,我们快去报官吧,要快点去救小姐。”

老祖母这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指挥着管家,先去找马匹和马车,速速前往湖口县衙。

水匪这边只带了财物和妇人童子,一行人乘小船走得极快。不过一炷香时间便靠了岸,他们将劫来的众人用绳子绑成一串,举着长刀威胁着,逼着所有人往山林里走。一行人在泥泞的山道上停停走走,直到天空已泛着鱼肚白,才到了劫匪的窝点。

被绑来的人先是被灌了大量的蒙汗药,随后像是垃圾一样,堆叠在一起。

若是睡过去了,就一切都没机会了,锦初只能反复用银针扎自己的掌心,以尽可能保持清醒。

劫匪的吵闹声逐步停歇,突然有人抓住了锦初的双踝,拖着她往外走,她呜咽着一声尖叫,眼泪就大滴滚落下来了。耳边也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声,还有布料撕裂声,和令人作呕的笑声。

放在她脚踝间的双手已经不安分地往身上游走,她奋力打挺想要起身,手上捏紧了银针,拼命挣扎。却在刚抬肩之时,被一双大手从后方死死摁回地面。头顶上出现了一张泛着恶臭的湿漉漉的人脸,一边舔着舌头,一边从锦初的脖颈处,开始向下摩挲。

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奋力地扭动着,抵抗着,呜咽着。

身旁是一片同样的凄鸣。

此时,除了以哭嚎祭奠自己即将再次失去的生命,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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