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二十个,劫走了七八个,都是女子还有孩童,男子就地都杀了。没看到他们登岸,但也是往湖口方向来了。”
思忖片刻,陆彦钧开口说道:“如今枯水期,石洞和芦苇密林都不是好的藏身之地。行迹往西北逆流,又带着妇孺,十多个人,大概会中途弃船,绕小路走酬山武山一带。”
话毕便抄起长刀出发。崔柏仁喊住了准备一同往外的夏如,“你就别去了,又帮不上什么忙,省得受伤。”
夏如回头安慰道:“表二少爷,小姐嘱咐我要记得去存仁堂报信。大表少爷也在湖口。”
陆彦钧闻言,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捏紧了手里的刀鞘,侧身吩咐陆十一,“你随夏如同去,若有什么消息,你再来汇合。”
陆十一与夏如赶到存仁堂之时,崔澹容正在会客。分号掌柜说是正在与漕运的官人焦灼斡旋,近日存仁堂北上的药材因私盐稽查,全都卡在了此处。一炷香之前自己进去通报过旁的事,没得个好脸色就被赶出来了。
夏如顾不得掌柜的阻拦,带着陆十一就直接冲进去了。崔澹容看到夏如倒不意外。但见着身旁有生人,便先谢了客暂离。夏如才将锦初被江匪绑走的事情和盘托出。
崔澹容捏紧了拳头,皱眉思索着,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后怕。“掌柜的,你刚说谁来找我?”
“回大当家的,是一位自称白先生的,要找您看方子。”
“糟了。”崔澹容一拳重重地捶在自己腿上,“应是江匪来送赎票的。”
“掌柜的,你可还记得那人外貌长相。走了有多久?”陆十一切身往前。
“记得,中等身材,约五尺有余,细眼狭长,留着两撇小胡子,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土黄色外衫,绑着黑色头巾。走了有一盏茶功夫了。”
陆十一快速盘算,转头对夏如说道:“这人碰了钉子,定要回去禀报的。若是他回去了,沈小姐就危险了。按脚程应当还没走远,我们先快马去城门口,定能拦住他。”
“掌柜的,你随夏如同去。一定要将那贼人拦下。”崔澹容催促杨掌柜快快跟上去。
约莫将近天黑,陆十一和夏如提着劫匪汉子,追上了陆彦钧一行人。此时陆彦钧已然杀红了眼,快速地端掉了武山上的一个贼窝,破木窑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多个水匪。
“公子,这张药方是从这汉子身上搜出来的。”陆十一将一张布帛递给陆彦钧。最后一行落款是白苏,旁边赫然盖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印信。
他将布帛捏做一团,手背顿时青筋暴起。抽刀架在眼前汉子的脖颈处,划出一条血印:“带路。”
这一伙贼匪躲藏在山间的一片废瓦窑里,外围有数间茅屋,里头还有数个连贯的通道,易守难攻。他将余下的人手分了四路进去。陆彦钧一行虽均是武功好手,但心中担忧劫匪拼个鱼死网破,遂下了死令只要活口。
陆彦钧自成一路,从西面的山坡上过去,那里是相对制高点,能够看清瓦窑的整体情况。
远远的看见有三个袒胸露肚的汉子坐在东北角的茅棚里烤火吃肉,侧身飞蹬去旁边的树杈上,能看见南面的屋子没有灯。从地势来说,若是有人质,应当是放在靠山体的北面,或是脚下一直没有人迹出入的西面。
于是他向下翻跳落到房顶上,在房顶上轻步快动,最后在破口处顺着房檐翻身倒吊,稳稳地落在了屋内。
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混合着湿漉漉的霉味,地上散落着撕得破烂不堪的外衣,束带和各色的裙片。桌角边上躺着一个瞪大了双眼,口吐鲜血的女子,早已没了气息。破掉的灶台边上还挂着另一条雪白的腿,孤零零地撑着褪去一半的罗裙。
陆彦钧心里一沉,用刀挑起外衫将女子盖住,转手收刀,快步往里屋走去。
里屋异常安静,地上绑着五个女子和两个孩童,都沉沉地躺成一排。陆彦钧一眼就锁定了最里面那个蜷作一团的身影,遂快步走过去。
刚碰到她的肩膀,就听见了她在呜咽,伴随着全身的颤抖。
“别怕,夏夏…锦初,是我。”陆彦钧将她扶起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下。
锦初还有些许意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撑不住地闭上了。
日夜惦念的身影如今就在眼前,他迅速解开绳子,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动作有些微颤。阔别已久的熟悉感瞬间传遍全身。愣神的片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陆彦钧迅速扫过她的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的外伤,衣衫完好。便迅速脱下外袍,将她从头到脚包好,横抱在怀里。
屋外的几人已经处理得当,将十多个劫匪尽数拿下了。“公子,这些人怎么处理。”陆十五脚踩匪头,回禀问道。
“巡检司例检剿匪,遇匪徒殊死反抗,为救人质,巡检司奋力搏杀,将十余名悍匪尽数斩首,当记有功。”陆彦钧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平淡地说出那番说辞。
属下人立即领会,在陆彦钧身后将众匪处理干净。
与此同时,崔澹容还在赶来的路上,下了马车还有一段崎岖小道,他催促随从推得再快点,但轮子斜插卡进了草石混杂的泥泞路面里出不来。
随从急得一直用力推,险些将他从轮舆上丢下来。他也顾不得体面,弯腰下去,伸手将卡在轮子里的石头一个个抠出来,再催促着往前走。
转过第一个拐角,便远远地看见一群人乌泱泱地走过来。仔细辨认,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陆彦钧。他横抱着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
崔澹容举手示意随从不用再推。他抖了抖袖子坐直身体,挡在小道的正中央。
到与陆彦钧足以对视处,向他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接”的手势。
陆彦钧甚至没有瞥他一眼,只是将抱在怀里的锦初更往胸口处拢了拢,用侧脸贴着锦初的额头,从他身旁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