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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迷雾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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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军马案后,情势变了,对吗?”锦初若有所思。

陆彦钧垂眸浅笑,满眼都是宠溺。“锦初聪慧。前军府犯下大错,甄国公断了一条臂膀,能倚仗的便只有左军府惠海侯晏家了。后军分管之地,涉案的关口比右军多了三倍,在成国公心里也生了嫌隙。如今反倒是外祖,需要贴紧陆家,说话做事,便不会那么强势了。”

“但你这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啊。而且就剩右军一家独大了,你不怕成国公忌惮吗?”

陆彦钧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哎呀,刚夸了你聪明。我家素来有兄弟阋墙之祸,此番分家,于外人而言就是右军分崩的前兆。而且,成国公的身位无人能敌,亲掌中军,镇守京畿,又是恒王母族。一个陆家他有什么好忌惮的。何况,军中的情谊,是同生共死拼出来的,不是文官三分薄谏就能打消的。”

“所以你与你父亲,争斗成这般,也是为了做给外人看?”锦初看着这满背的伤痕,结合他今日的异常之举,不太信任。

“我本也以为,是做给外人看的。只是我父亲,当真觉得我是弑兄夺位之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悲凉。

锦初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低头下去,想看陆彦钧有没有哭。挪膝盖的时候不小心被长衫绊到,两只手为了袖子不掉下来一直举着,瞬间就失了平衡,一头栽进了陆彦钧怀里。

“你做什么。”陆彦钧眼疾手快,但也忍不住低低一声嗤笑。

锦初两只手还举着,如同一只浑圆的猫咪般,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才撑着榻子爬了起来。“我怕你在哭。”

陆彦钧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我不会了。我猜了十几年,得了这个答案,也算是个成全。”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锦初又歪着头看向他,头发如瀑布倾泻,带着他的长衫从她肩头滚落,盯得他耳朵发红。

他偏过头去,轻轻“呵”了一声:“开弓已无回头箭。自然是另置宅邸,做好这京勋卫指挥使。”

“那也挺好的,离了这侯府,你也能松快些。”锦初又检查了一遍他背上的伤,确认无碍后,重新将他的上衣搭回他身上。

陆彦钧穿好衣服,与锦初肩并肩地挨着。“日后我分府了,会方便些。你可以常来走动。”

锦初耸了耸肩:“我常来干什么。又没我什么事儿。”

“可以来看看我的园子,我的摆设物件。哪些不合你心意的,就都换了。”陆彦钧伸手抚了抚锦初耳边的落发,故作轻松地说道。

锦初顿时明白了他在隐喻什么,惊慌地从软榻上站起来,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扔给陆彦钧,冲着陆彦钧喊了一句:“这些留着祝尚柔来挑吧。”

随即抓起自己的外衫套上,慌张地跑了出去。“陆十一,赶紧送我回去。”

陆十一闻声从凉亭的石阶上弹起,抄起刀就跟上了锦初。

陆彦钧揉着怀里的外衣,看着那跑得乱七八糟的背影,不由得笑弯了眼睛。

回到沈府已近卯时,要不是陆十一警觉,差点被巡逻的家丁发现。夏如一夜没睡,坐在屋子里一直守着。

“小姐,你怎么湿成这样。”夏如担心锦初风寒,还白了陆十一一眼。陆十一只能低头认怂。

正准备转身离去,锦初又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别跑了,再跑回去天都亮了。你之前住的那间房,一直都给你留着的。”陆十一笑着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泛白的夜色里。

“夏如,你陪我一起睡吧。”锦初躺回自己的床上,又往里挪了挪。夏如随即笑呵呵地钻了进去。

见锦初睁着眼望着窗幔,夏如侧过去询问道:“小姐,你有心事?”

“说不上来。心里有些乱。”锦初将左手垫在脑袋下面,右手卷着自己的头发。“反正就是,有点说不清楚。有些难过,又有些空落落的,还有些手足无措。”

“小姐,是陆大人伤得重吗?”夏如轻轻拍哄着锦初。“但我家小姐顶好的医术,一定能救好的。”

“伤势是挺重的,但最疼的是被他父亲伤了心。”锦初垂眸感慨道。

“小姐是想起老爷那一巴掌了,所以才觉得难过吗?”夏如小心翼翼地询问。

“许是吧,威名赫赫的侯府,与这虚情假意的侍郎府,也没什么区别。”她转身抱着夏如,轻声说道:“睡吧,这日该过去了。”

过了两日,元元递了帖子来,与锦初约在了露容堂。

西域的葡萄酒照旧斟满。二人刚挨着坐下,元元便拉着锦初的手,噼里啪啦地倒了起来:“你可听说了,刘梦妤定了淳王家的郡王赵文翌,即将飞上枝头做那郡王妃了。”

锦初险些呛了酒:“你从哪里听来的?”

“这可是京城闺秀圈里的头等要闻。"元元拈了颗蜜渍杏脯,慢条斯理地嚼着。“刘家人都乐开了花,竟没听你那继母提起?”

锦初冷笑道,“她之前上赶着巴结淳王妃,是动了想将锦安嫁进去的心思。没想到竟是她自己的外甥女,得了这门她最想要的亲事。”

“是啊,按着年岁算,也是锦安要合适些。女大三,抱金砖。你这位表姐,可算一步登天了。”元元说得眉飞色舞,说着说着,似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那大同总兵家的烂桃花,可是那陆家二公子出手拦的?”

“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锦初转着眼珠子,一脸不可置信。

“你那继母生怕你嫁不过去,自你走后,就有流言出来了。京城就这么大,你身上掉根针,半条街都能听见。”元元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后来,我听我家大哥说,陆二公子举荐大同总兵第三子徐兴入了卫所。这相看之事,便突然敛声停议了。前朝后院,从来都是一体的。”

锦初眨巴着眼睛,捏着杯子不接话。她随即拿着扇面,轻轻敲了一下锦初的发髻:“你今日不对劲。往日说到陆二公子,你上赶着岔开话题,今日怎么哑巴了?”

锦初叹了口气,凑在元元耳边,将幼宜的真实死期与侯府秘不发丧之事和盘托出。

元元皱着眉,将杏脯推到她面前:“高门里这等腌臜事也不少见。未曾想,这杀伐冷厉的铁面将军,竟在家中忍成这样。”

“是啊,他不是薄情,是没得选。”锦初双手撑着下巴靠在桌上。

“哟,替他说起话来了。”元元拖长调子。

“你别贫。”

“那你呢?”元元忽然敛了笑,正色看她,“但如今,这祝家二姑娘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妻。你既懂他的苦,又打算怎么办?”

锦初沉默片刻,把杯中酒一口饮尽:“他陆家的事,还轮不到我来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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