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皇家在城外大报恩寺举办盂兰盆无遮大会。去年这时,她正被银环蛇毒捆在床上动弹不得。所以这是锦初第一次参加皇家举办的节祀。
卯时入寺,先行斋戒礼,再随长辈去早坛法事上观礼,直到午时才得了休息,能在寺中的亭台花园里,随意地逛逛。
“宗室从左至右,便是二皇子恒王,三皇子淳王,五皇子肃王。”走过贵宾席时,锦安贴在锦初耳边提点道。锦初小心谨慎地侧目张望,淳王肃王她认识。恒王是这位高大矫健,面庞清隽,颇有武人之姿的。认完了此处最不能惹的人,她便朝锦安点了点头。
这园子里摆了许多琴书古卷,供给到场的文士雅女们品鉴赏玩。锦初远远地就见着了站在书画前的顾元元。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锦初悄悄走近元元左侧,却蹑手蹑脚地敲了她的右肩。
元元顿觉被戏耍,上手就拧了一把锦初的腰。疼得锦初连连求饶。
“你俩天天这样,也不嫌烦啊。”锦安叉着腰站在身后揶揄道。
“哟,今日二小姐不去跟着刘家大小姐,反而这么规矩地跟着你家长姐了。”元元明知故问。
锦安有些落寞,后撤一步想藏在锦初身后。锦初见状,侧身过去抱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元元姐姐故意气你的,你还上当。这种场合下你表姐也是要应酬的,怎么能日日围着你转。前日里,她不还给你送了绒花簪过来。”
“是啊,锦安妹妹,想开些~”元元倒不是故意拱火,但还是把锦安气走了。
“你说说,你故意招她干嘛?给她气走了,我一会儿还得去寻她。”锦初无奈。
“在京城闺秀圈里过日子,这点事儿就扛不住了,以后怎么办呢?我只是看不上她,惯常地欺软怕硬,没人搭理了又来缠着你,一副攀缘的蒲藤模样。”元元嘴尖牙利。
“什么藤模样?”方知有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站在了二人身后。
“之恒先生~”“御史大人~”二人齐齐敛福礼。
“我刚刚在说,锦初的字,有些像那藤蔓模样,弯弯曲曲的。”元元在锦初身后揪着她的胳膊,示意她配合。“得多练练。再多练练。”
“啊,是是是。我的字不好,不如元元,写的一笔清秀的小楷。”锦初立刻配合。
“元元小姐同我提过此事。此前听说锦初小姐割爱,赠过元元小姐一副王献之的《十三行》原拓。我今日来寻二位,也是有礼相赠。在下答应帮元元小姐找两副好字帖。”话间拿出两只木盒,先递给了元元。“这一副是沈先生的《敬斋箴》,此帖字字雍容饱满,工整极致,望元元小姐笑纳。”方知有与顾元元都是爱书法之人,这一手真是投其所好。元元眼睛都亮了,扯着锦初的手都出汗了,随即做礼谢过,便收下了木盒。
“这一副是宋克的《急就章楷书册》,虽不如锦初小姐送出的《十三行》名贵,但胜在笔法清晰简洁,日日临摹便能打好骨架,日后再练就飘逸之气也不迟。”方知有将第二只木盒递到锦初面前。锦初有些犹豫,元元蹭了蹭她胳膊,她才敛身谢过收下。
一起身,便看见一身甲胄的陆彦钧拿着刀,站在方知有身后,眉头皱得深重。
他故意咳了一声,引得方知有回头。“陆指挥使有礼,今日在此处当值?”
他点头示礼后径直走到锦初身旁:“锦初,你最好随我去看看,你二妹妹一个人在河边。”
锦初立即跟上。不知道这傻丫头又怎么了。“你看到就她一个人吗?你找人先看着她了吗?”锦初面露急色。
“十七在近旁看着,出不了大事。”他缓声安慰着。
陆十七在树丛里躲着,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锦初急吼吼地跑过去,看到周勉正站着与锦安说话。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你又不说话。”是锦安少有一见的撒娇和温软。
“锦安小姐,周勉自知位卑人微,不敢造次。即便是在官场上,也是排在主家心里的末位的。婚姻之事,周勉更是不敢妄想。”周勉面露怯意。
“我外祖常教导男子立业,不拘门第,识机为杰,才能乘势而起。那这事上,我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锦安不依不饶。
锦初见状不禁扶额苦笑,妹妹啊,这句话不是在这儿这么用的。真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你母亲要知道你在此处明目张胆会情郎,怕是要气得上吊去。
她猛地回头,直接一头撞在了陆彦钧的甲胄上。陆彦钧伸手想挡,奈何锦初撞得太快,只能迅速挽住她的腰,将她抱住,以防止她倒退摔倒。
陆十七夹在二人身侧,原地左右转,觉得哪一面都不妥。
锦初捂着额头,皱着眉对陆彦钧低声喊道:“你愣着干嘛,去把他弄走啊。”
陆彦钧唇角斜挑带出一抹笑意。他将刀换到另一只手,才伸手将头顶的矮木丛拉得吱呀作响,提醒周勉二人,有人近身。片刻后,才从锦初身侧弯腰探头出去。“周大人,前头有些事,得需大人去看看。”
待三人离开,锦初才走向河边。看起来锦安心情已经好了不少,面色红润带着笑意。
她没有戳破周勉的事,也没有责备锦安。“下午还有中元梵诗雅集,过后便是最有意思的放河灯。你不要跑太远。”
她摸了摸锦安的头,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没走出多远,遇到了一路逛过来的刘梦妤等人。她朝锦安招手,锦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锦初的手,朝她跑了过去。
锦初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倒是松快,耸了耸肩便往反方向走了。
这条河是山上流下来的活水,一路叮咚跳跃,朝源头寻去,瞥见一处凉亭里,有几个身着异邦服饰的女子正在跳舞。
锦初正看得入神,突然间有一只大手从后方掐住了她的脖子,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令她不得张开嘴,另一手随即捂上来。没挣扎几下,锦初就失去了意识。
“小姐,小姐…”陆十一的声音。
接着是甲胄随着步伐响动的声音。“让开,我来。” 是陆彦钧的声音。
“小姐许是伤暑了。人都散开。”陆十一将京勋卫跟来的兵士全都撵远了。
他单膝侧跪,将锦初上半身托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扶着她的下颌轻轻晃动。“锦初,锦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