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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盂兰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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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初在头昏乏力里挣扎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陆彦钧关切的脸,接着发现四周变成了矮灌木。“诶,我怎么在这儿?”

“能站起来吗?”锦初点点头。陆彦钧便扶着她慢慢站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妹妹呢。”

“她被刘小姐喊走了,我没跟她在一起。”锦初四处张望一脸狐疑。“我刚刚不在这儿。”

“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我本来在河边,看别人跳舞。突然有个人从后面卡我脖子,然后把我捂晕了。我醒过来就看到你们了。”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能撑得住带我去原处看看吗?”陆彦钧捏着刀柄,略微皱眉。

“我没事,我可以带你过去。”锦初连忙摆手。

此处河岸已经毫无人迹了,连对岸跳舞的女子也没了。陆彦钧在此处搜了一圈,也一无所获。“应当是有人选了此处来密会。怕你坏事才将你挪开的。你对此人可有印象?”

“没看到脸,手劲儿很大,应当是男子,个头比我高。”锦初努力回忆着:“我好像看到,他右手虎口内侧有一条细长的白斑,分不出是疤还是斑迹。”

“行了,这会儿日头正盛,我先送你回去吧。”陆彦钧准备收队。

“不查了吗?”锦初有些疑惑。

“这种场合,历来是私相授受的好机会。两情相好的,利益输送的,传递消息的数不胜数。你既无大碍,我无意深究。查也查不出什么,日后再看吧。”

陆彦钧抬手准备牵她,锦初愣了一秒,甩着袖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公子,这沈小姐啥意思。您这把淳王都晾着了,专程来看她,她怎么都不领情的。”陆十五看着锦初远去的背影,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十五,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陆彦钧随手拿刀把敲了一下陆十五的头。

他带着队伍转身往反方向走,刚走出两步又倒回来嘱咐陆十五。“今日淳王来请的事情,让弟兄们都把嘴巴闭紧了。”

回到女眷内院,元元带着澜儿和夏如刚看清人影,就冲着锦初跑了过来。原来是如见锦安回来了,自己迟迟不见人影。她才跑去找十一帮忙找人的。见锦初安然无恙了,几人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你这会儿都错过诗会了。你们俩先去取灯吧,我和锦初先往河边走,占个好位置。”元元吩咐好二人,便挽着锦初往水陆道场走。

皇家礼席上三位亲王及王妃家眷已经端坐了。陆彦钧守在了礼席上,面色冷峻沉敛。

元元和锦初此时正规规矩矩列位,等着上前行礼。

“昔日阵亡的将士,也该有一盏的。”恒王的声音清朗又带些冲劲,透着一股不容人驳的直气。话毕,他竟真要起身去亲放,被身旁的王妃拦了一下。

“二哥这一片仁心,真真难得。”淳王的声音温温软软地接上来:“只是这河灯,是给孤魂引路的。如今我大岑天下太平,昔日阵亡的将士,恤典都由太常寺与兵部操持过了。二哥这般着忙,倒像嫌朝廷薄待了忠烈似的。”

“薄待?”恒王眉一竖,声音都沉了,“我怎么听说,抚恤的银子发到州府,十成里剩不下一半。三弟消息灵通,倒替朝廷解释解释。”

淳王立即笑吟吟地回道:“二哥慎言。家长里短得来的消息,只在我们几个兄弟间说说就罢,可别惊了先人。”

话间,恒王瞥了一眼角落的陆彦钧,正欲争辩:“成国公…”

“哎,我说二位哥哥。”肃王拿着一盏莲花灯走上前去,将恒王的话打断:“恤典是朝廷的体面,河灯是活人的心意。眼下不过多点盏灯的小事,小弟便先做了。”

听至此处,锦初凑在元元耳旁轻声说道:“我原以为淳王是个和善好相与的。”

元元极轻地回复道:“那你便是太小看这位殿下了。”

礼毕后,锦初一抬头,便瞥见礼席右侧坐着几个异邦女子,服饰与锦初在河边看到的跳舞的那几人一致。

“这几位异邦小姐是什么来头?”退出礼台区,锦初才敢低声询问元元。

“听我父亲说,是北面几国送来的美人,亲王重臣都得了些赏。”元元低声说道:“你那个大表哥的母亲。不也是你那在太医院的舅父替使臣治病,得的御赐吗?”

锦初瞧着上头的几位异邦美人,懵懵地点了点头。“也是背井离乡的可怜人,国家战争的牺牲品罢了。”

“是啊。所以说你们崔家仁义善德之至。不仅抬成了长房原配正室,身故以后,你舅父竟都没再娶。这些女子,进了宗室的多半做奴婢;去了大臣府里的,混个妾室已是好命。一到两国交恶,打死的发卖的,不在少数。生下的子嗣,也少有活得长的。”元元颇为认同,转头瞄到了一眼陆彦钧,她又补充道。“只是这满京城,唯独靖朔侯府不收这些美人。知行合一,我甚敬佩。”

“有什么缘由吗?”锦初顺口提问。

“靖朔侯府世代镇守南北疆防线,族中儿郎不知多少埋骨边关黄沙。世代血仇在前,怎容儿女温存之欢。”元元眼中燃起了一丝敬畏。“尤其是十四年前那场大战最为惨烈。陆家三房折了两房,便只余下了陆侯爷这一支了。”

“我母亲和我大舅父,也是死在那场战乱的余波里的。”锦初心中涌起了伤感。

元元立即转移话题:“如今,又修和了。众生还有一碗太平饭,已是幸事了。”

锦初将自家的荷叶灯放进河里,祭奠沈家先祖。又将一盏小小的瓜灯送进河面,里头写的是给真正沈锦初的祈福祝词。

千百盏灯火浮在碧波之上,顺着水流蜿蜒远去,与报恩寺塔上层层悬垂的梵灯遥遥相映。梵音自寺院随风飘来,河水载着灯火一路东流,如同一条渡亡之路,把这世间所有因病痛、战乱而消散的性命,一同送离那幽冥苦寒。

“是啊。战争结束了。大家庆功、抚恤、甚至有心祭奠亡灵。我倒觉得这般浮在水面上的岁月静好,有种山雨欲来的错觉。”锦初这才缓缓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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