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了。”
陆彦钧点点头。“走吧,去东宫看看。”随即拖着疲惫的身躯又迈开了步伐。
日暮西斜,一列长长的人影行走在宫墙边,直至夜阑人静也没有离开。
晨昏两易,锦初已经被刘氏关了快绝望了。
此时她正坐在阁楼里,将屋里所有能拆下来的布料打成绳结,企图做一条绳子。
她突然听见西面窗户上有磕磕打打的异响。开窗一看,赫然是一座云梯,往下一瞧,底下站着叉腰的沈锦安和正在警戒的琦儿。
见锦初探出头,沈锦安便招手示意她往下爬。锦初立刻会意,带着夏如爬了下去。
“沈锦初,你快跑吧。” 不由分说,沈锦安将怀里的包裹塞到锦初手里。“我长话短说,我听到母亲说,太子薨逝与一种赤蠓蛇涎毒相关,证实是你大哥手里流出的毒,他怕是活不成了。你二哥崔大人也被禁足在家了。母亲说追究起来,怕是要灭三族。等你被放出来,你可能就一个家人也没了。”
“你之前说,推己度人。若是我外祖家遭罪了,我也会拼命去想办法的。你走吧,你不是很能耐吗?至少去想想办法,你会想到办法的,对吗?”沈锦安的眼里,有点点星光。
锦初先是错愕,再是震惊,最后是感动。“你把我放走了,你母亲会狠狠罚你的。”
“我与你素来不合,母亲才不会猜到。你放心走吧。”
二人相视一笑。锦初点点头,小声说谢谢。随即抱紧包裹,拉着夏如快步走,后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可以钻出去。
大街上已经宵禁,得尽快找到落脚处。
存仁堂已经封了,崔柏仁如今受牵连在禁足,元元那儿太明显了也不能去。如今只能去敲京勋卫指挥使的大门了。
二人东躲西藏,避开夜巡的队伍。不足半个时辰的路,走了一个半时辰才摸到了陆彦钧家的侧门。
敲了许久才有仆役来开门。
只一会儿功夫,只穿着寝衣披着外衫的陆彦钧便出现了。他头发散垂着,面色发青,浮肿的眼眶里,满是担心。
他伸手将锦初拉进来。陆十七迅速跳出门去左右查看,确认街巷无人,便速速锁门。
“你怎么这个时辰在外面?” 他眉头紧皱,细看锦初发髻凌乱,衣服也有破烂拉扯的痕迹。“进屋再说。”
陆彦钧将她带进厢房安置。锦初嘬了口茶,开门见山:“我没地方去了,整个京城我只能来找你。”
“沈夫人难为你了?受伤了没。” 存仁堂被查封,锦初肯定在家中闹过一场。
“只是将我关起来了。”锦初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如今我祸事缠身,如果你这里不方便,我可以走。”
陆彦钧又心疼又生气。“你偏要戳我心窝子说话。既然来寻我,就知道我断不会不管。存仁堂现下是涉案,又没正式宣判,你也不是罪人。”
他随即起身,坐到锦初身旁,低头看向眉眼低垂的锦初:“我本就怕你在沈府里受委屈。在我这儿你就安心住下。只是我府上都是男人,诸多不便,你要多担待了。”
此话不假,偌大的一个三品指挥使府上,一路走进来,竟是一只母蚊子都没有。“我和夏如很简便,你也不用太费心。我今天来,是想知道你这里有些什么消息。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夜你和夏如先休息。明日我再同你细说。”见夜色深重,他担心锦初熬坏身体,自己再过一个多时辰也要去值守了,只能容后再议。
“我等不了了,我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很着急。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什么。不是你在抓人吗?”锦初带着哭腔,有些胡搅蛮缠。
“沈小姐,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公子吧。”
“十七!”陆彦钧立即打断他。
“公子熬了六天六夜,才得了空休息,明早还要去值守的。”陆十七替陆彦钧不值,将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滚出去。”
陆十七无奈,只能愤懑地自行出去。
锦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但她真的太急了。她抓住陆彦钧,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快去休息吧。”
“不用解释,我知道。我都替你留意着的。”陆彦钧捧起她的脸轻声安慰道,“有些消息我要明日才有,你先休息,等我明日回来好吗?”
屋外的陆十五跟陆十七互相瞥了一眼,陆十五埋怨地嘟囔道:“哭哭哭哭,怎么这些小姐们都一个样,动不动就哭着逼人服软。”
“锦初小姐不是那种拿哭作要挟的人,她只是真的压不住情绪了。”陆十一厉声纠正。“公子心里清楚得很。”
劝住锦初,陆彦钧才得空躺回床上,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要出门了。
“后院护卫多加一个小队巡逻。锦初那边,让十五去守着。”十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低声应下,继续帮陆彦钧整理衣服。
“侯府那边也递个信,这一两个月不要再来送东西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陆彦钧卯时需到宫门,出门前还是特意绕到了锦初院里看了一眼。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沙沙的声音。没点灯,应当还在睡着。一种莫名的安稳感在他心里落下。
但他抬头,看向远处天际泛出的微白,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锦初,她扛得住这个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