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三秒。
只有精准的三秒。
时间能力一旦超过这个界限,就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谢时晏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用他仅剩的神识,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你不怕被连累?”盛玥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声音有些哑。他额角的青筋因为强行控制时间而微微暴起,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隐忍的痛楚,额角甚至有冷汗滑落。
谢时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到那三秒结束,时间恢复正常的流速,他才缓缓松开手。他抽回手时,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我唯一的同类。”他重新坐回对面的位置,拿起那块怀表继续擦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和,“同类之间,互相扶持,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如果你碎了,这维港就真的只剩下那群只会念条例的木头人了。”
盛玥钧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愈合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乌龙茶香。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横冲直撞的戾气,被这股温度熨帖得平和了不少。
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
“少来这套。”她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劣质烟,点燃了一根。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显得有些飘忽,“你就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买那破奶茶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偷偷把阿May铺子里的糖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谢时晏擦拭怀表的动作一顿。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他轻咳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此刻的心虚。
“那是为了维持血糖稳定,保证大钟楼的正常运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声音却比刚才稳了许多,“身为临时城隍,你连这点后勤保障都做不好,还好意思说要护着我?”
“行,你嘴硬。”盛玥钧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着他,眼底那抹疯劲儿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那从今天起,你的糖我包了。每天半糖,少一滴,我就把你这破时计行的时间拨快一小时,让你天天迟到,看空闻不扒了你的皮。”
谢时晏终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像湖面的涟漪,虽然浅,却真实存在。他放下怀表,抬起头,看着她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样子。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就算这神格真的碎了,能死在这个充满了机油味和奶茶香的地方,好像……也不算太亏。
“好。”他轻声应着,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听你的。我的城隍大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维港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计行里,古董钟表的滴答声,和着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歌。
盛玥钧靠在沙发上,看着谢时晏低头修表的侧影。烟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那个身影在她心底变得更加清晰。她知道,她的神格虽然愈合了,但那道伤疤永远都在。就像她和他之间,从此多了一层谁也斩不断的联系。
她闭上眼,身体里那种撕裂般的疼痛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困倦。
谢时晏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在她眉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时间力量。
“睡吧。”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以后,换我来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