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榻前,闷声道:“蘅妹,那傻小子的信,老夫已看了。西毒逆练九阴、疯性渐显,各路群雄齐聚中原、预备赴那劳什子华山论剑——哼,老夫早知那老毒物要疯!他逆练九阴,走火入魔,活该!可他疯癫之后武功更高,无人能制,若真闹将起来,苦的便是百姓与江湖同道。老夫……老夫若不去,倒显得怕了他!”
冯蘅抬起头,望着丈夫,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期许的泪光。她强撑着要起身,被黄药师一把扶住。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丈夫的袖袍,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靖儿邀咱们赴会,我方才……我方才已看了信与密报。那西毒疯性渐显,各路群雄齐聚中原,正是为了平息这场大祸。你是东邪,若论剑之约成,自该到场定那九阴归属、护住武林安宁;我虽不通武学,可你若去,我便陪你同去,横竖……横竖我是你的妻子,是这岛上的师娘,也该与你一同面对。只是——”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你莫要因一时之气,便与那疯癫的老毒物拼命。他逆练九阴,疯性之下武功更高,你若有个闪失,我与蓉儿、靖儿,还有芙儿与安儿,可怎么好?记着——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此去赴会,是为平息祸乱、护住百姓,不是为了逞勇斗狠。我方才……我方才这颗心,虽盼着你主持大局,却更盼着你平安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方才”,又听她说“我更盼着你平安回来”,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
“嗯。老夫……老夫省得。你放心,老夫岂是那等莽撞之人?那老毒物疯了,老夫便用奇门阵法、用碧海潮生曲困他,绝不与他硬拼!倒是你——你身子弱,若真往华山去,一路风霜,老夫……老夫便命弟子备下暖车与药石,横竖不让你受半点风寒!老夫可不是心疼你,是怕你累坏了,老夫还得伺候你!”
冯蘅含泪而笑,轻声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
一旁的蓉儿听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却强撑着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抱着安儿、牵着郭芙,走到冯蘅榻前,柔声道:
“娘,靖儿在信中,还邀咱们赴那论剑之约,蓉儿……蓉儿也想随你去。可芙儿与安儿还小,岛上后方,也需人守着。娘,你说,蓉儿该如何是好?”
冯蘅微微喘息着,反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期许与安然,轻声道:
“蓉儿,靖儿在襄阳守城护民,又邀咱们赴会,这颗心,比什么绝世武功都金贵。他心系大宋百姓,便是娘的好女婿,便是蓉儿的好夫君。娘虽不懂武功,可娘信他。”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你若想去,便去;可芙儿与安儿还小,岛上后方也需人守。横竖,娘是这么想的——你且留在岛上,守着这两个孩儿,守着咱们的家,也替娘与岛主,守好后方的安稳。靖儿与岛主在前头平息祸乱,你在后方护住孩儿,便是帮了他们最大的忙。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莫忘仁心,莫忘平安。只要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娘便安心了。”
蓉儿含泪点头,重重应道:“娘,蓉儿记下了!蓉儿便留在岛上,守着芙儿与安儿,守着咱们的家,等靖儿与爹娘平安回来!”
郭芙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替冯蘅擦泪,脆生生地道:“外婆不哭!爹爹在襄阳打坏人,又邀外公外婆去打疯坏人,芙儿保护安儿弟弟,也保护外婆!爹爹、外公、外婆,定会早点回来!”
那童言童语,惹得冯蘅与蓉儿皆是一酸。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外孙女的小脸,又看了看蓉儿怀中咂吧着小嘴的安儿,眼中满是慈爱:“好,好……芙儿乖,安儿也乖。等爹爹与外公外婆平安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在这岛上团圆。”
……
而此时,暖阁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南七怪由柯镇恶领着,拄着铁杖、摇着破扇、扛着单刀,皆走了进来。他们这几日在岛上,也已听说了郭靖的信与江湖上的群雄动向:西毒疯性、华山论剑之约将起,各路英雄齐聚中原。
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中满是凝重,对着黄药师与冯蘅,抱拳道:“岛主,师娘!我江南七怪听闻,那西毒逆练九阴、疯性渐显,各路群雄已齐聚中原,预备赴那华山论剑之约;咱们的徒儿靖儿,又在襄阳守城护民。我等七怪,虽是草莽,却也知恩义——靖儿是我等的徒弟,他守襄阳、护百姓,又邀岛主与师娘赴会,我等岂能坐视?我等特来向岛主与师娘辞行,要往中原去:先去襄阳助靖儿守城,再随群雄赴那论剑之约,横竖不能让那疯癫的西毒,害了天下百姓!”
朱聪摇着破油纸扇,也收了往日的嬉笑,肃然道:“正是。岛主,师娘,这些年在岛上,多蒙二位照拂;如今江湖有变,靖儿又在前头,我等七怪,该去助他一臂之力!”
黄药师一听,面上依旧冷傲,可那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冷哼一声:“哼,老夫的桃花岛,是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么?你们这几个老怪物,在岛上住了这些年,老夫的酒也没少喝、饭也没少吃,如今说走便走?!”
他说着,袖袍一拂,从袖中取出一袋金叶子与几瓶疗伤的药,丢给柯镇恶,闷声道:“罢了罢了!老夫不留你们!这袋金叶子是盘缠,这几瓶药是老夫药圃里炼的‘护心丹’与金疮药——老夫可不是给你们的,是蓉儿她娘心疼你们,怕你们路上有个闪失,老夫才懒得管!你们……你们若敢死在外头,莫要回来见老夫!”
冯蘅在榻上听着丈夫这般嘴硬心软的话,含泪而笑,由侍女搀着,微微喘息着,对江南七怪轻声道:
“七位师父,我方才听了你们的话,心里又是敬,又是谢。靖儿在襄阳守城,邀岛主与我赴会,又蒙七位师父念着师徒情谊,要往中原去助他——我方才……我方才已让侍女备下了些疗伤的金疮药、驱寒的汤药,还有几件厚布衣(岛上夜凉),你们带在路上用。靖儿心实,最易被奸人哄骗;那西毒疯性难测,杨康又诡计多端,你们此去,还望……还望多多提点他,莫要让他着了道,也莫要让他因家仇便失了分寸。”
柯镇恶听得眼眶一红,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师娘放心!我江南七怪,定护住靖儿,也定护住宋边百姓!师娘与岛主的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韩宝驹扛着单刀,咧嘴道:“师娘,你备的药与衣,咱们收下了!横竖咱们去中原,会会那疯癫的西毒,也助靖儿守襄阳!咱们还等着回来,教芙儿与安儿骑马射箭呢!”
张阿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乐呵呵地接过药包,笑道:“师娘慈悲,咱们记着!等平了这祸乱,咱们回来,还要吃师娘岛上种的桃子呢!”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好……我等着你们平安回来。”
……
次日清晨,江南七怪辞别了桃花岛,搭了岛上弟子备的快船,往中原而去——他们这一去,也汇入了那“江湖群雄动向,齐聚中原”的洪流之中:全真教的道士、丐帮的众兄弟、江南的武林世家、大理段氏一脉……各路英雄,皆往中原、往华山方向聚集,预备共商对策、赴那论剑之约,平息西毒疯性带来的这场武林大祸。
而此时的襄阳城头,郭靖依旧立在晨风里,望着南方。他手中攥着母亲给的旧银镯,身上穿着冯蘅缝的厚布衣,心中那团火,烧得比来时更旺、更明。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岳母,蓉儿,芙儿,安儿……你们等我。靖儿记着岳母的教诲,护住了襄阳的百姓;也定会护住自己,待城中安稳,便往中原去,与七公、与七位师父、与岳父母会合,共赴那场关系天下安宁的华山之约,破了西毒的疯性,护住天下百姓!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而远在桃花岛的暖阁廊下,冯蘅由黄药师扶着,立在晨风里,望着江南七怪离去的方向(那是中原),又望向北方(那是襄阳),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七位师父也往中原去了,各路群雄齐聚,都是为了平息那西毒的疯性、护住天下百姓。靖儿在襄阳守着,邀咱们赴会……我方才这颗心,虽悬着,却也安稳。我虽不懂武功,可我信岛主,也信靖儿,更信七公与七位师父。”
黄药师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忧心。靖儿有七公与七怪照拂,又有他自己的本事,定能平安;老夫……老夫也定护住你,待论剑之约成,咱们便往中原去,会会那疯癫的老毒物,叫他再不能害人!倒是你——你莫要为了这事累坏了身子,好生养着,看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看着靖儿与蓉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这一回,她是对着丈夫应答,便再没有用“娘”自称,而是柔声道:
“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两个外孙长大……无论中原的论剑之约有多凶险,无论西毒的疯性有多难制,我都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答应你”,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耳根却悄悄红了,闷声道:“嗯。老夫……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等着,等着靖儿平安,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冯蘅靠在他肩头,含泪而笑,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江湖群雄动向,齐聚中原。
而这一份为平息西毒疯性、护住天下百姓而起的论剑之约,终是化作了那南下的书信与北上的马蹄,载着郭靖的成长与坚守,也载着岛上所有人的期许与守候,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深沉、最温柔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遥寄远方的期许,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