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从哪方面来看,有溪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十三年级学员。
他的五官不算惊艳,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成一条弧线,浅金色的头发微卷,发尾随意地散在肩上,看起来似乎没怎么仔细打理。领结歪歪扭扭,校服下摆也塞得不够规整,完全是一副看得出来努力了,但成果也就这样的即视感。
他有些拘谨,被北一川揉来揉去的也不生气。
“没有接待经验,绩点也不突出。”黎离翻开手上的档案,快速扫了一遍,短短一张纸就概括完了有溪的一切,普普通通,碌碌无为。
他“啪”的一声将档案合上,随口问道:“你在学生会负责哪些工作?”
“就,就是日常的工作。”尽管被北一川压着肩膀,但有溪依然努力挺直腰杆回答道,“清理办公室,照顾植物……之类的。”
完全是打杂。
北一川满意极了。
“那不是正好?”他说,笑嘻嘻地将下巴搁在有溪脑袋上,拉着有溪的双臂一起比了个爱心,“差生联盟,耶。”
黎离叹了口气,但也不打算在这些小事上纠结。他飞快地安排好一切,有溪负责贴身照顾北一川,成年亚雌教师是第二级的负责人,至于黎离自己,他最后说:“除非必要,不要来找我。”
北一川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没天真地以为黎离能有时间亲自照顾自己,事实上,他或许比黎离以为的更明白,如果最终不得不借用校长先生的势力离开米拉山,那么在此之前,保持距离才是更明智的。
“懂了。”废话已经说完,北一川转身就走。
有溪慌张失措,在北一川和老师们之间来回张望。黎离闭目按住太阳穴,亚雌老师挥了挥手,有溪立刻鞠躬告辞,跟着北一川跑了。
虽然绩点普普通通,但有溪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向导。
他抱着本厚厚的手写笔记,步履轻快地跟在北一川身侧,一路念叨着各种流程。比如在政务中心就可以注册激活档案,但是高等部距离这里有些距离,参观教室的流程就得延后之类。手绘的简易地图上甚至标注了好几种不同路线以及各种优缺点,比如坐摆渡车的方案,顺路参观喷泉广场的方案,或者经过食堂,可以吃点东西的方案。
北一川目光落下,恰好停在了“食堂”那个图标上。
有溪的声音停顿下来,似乎是察觉到北一川的关注点,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呃……您饿了吗?这里的小面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正常来说……确实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他们正在考虑下一个目的地,北一川停下来打量有溪,又看向他手里那张被反复折叠过、边角都磨毛了的笔记,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我没有去军团,现在的我,是不是也会这样?
十八岁,快要毕业,最大的烦恼是中午吃什么。
“如果不喜欢小面的话,砂锅怎么样?您能吃辣椒吗?”有溪还在自顾自地翻地图,一边说一边顺手推开了教务中心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他一脚踩进晴日中,被耀眼的阳光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北一川突然就笑了。
“走吧,”他说,“去吃你推荐的小面。”
·
花园的“食堂”和军团的“食堂”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锃光瓦亮的地板几乎能映出人的影子,每个桌面上都装饰着小巧的花束,软包餐椅整整齐齐,甚至看不到一点儿磕碰。
学生们安静地进餐,即便交谈也压低着嗓音,中岛餐台散布在大厅各处,穿着洁白厨师服的成年亚雌们推着餐车,同样安静优雅地添加食物,确保没有任何一个餐盘中出现空缺。相比起来,军团简直就是在喂猪,混乱、喧嚣、想吃饱只能靠抢。
而北一川站在餐厅入口,惊讶于这地方简直像是精心布置过的待客场所……只是,餐厅里的人似乎比他以为的少一些。
“太棒了,今天是老师们亲自下厨!”有溪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这里其实也是课堂,后厨是烹饪课,前厅是接待课。今天很多高年级生去酒会帮忙了,所以老师们亲自下厨,还会试菜哦!”
北一川停顿了一瞬,酒会?哦……是接待方载的那个吧。他不置可否,学着有溪的样子将点菜单递给接待课的实习生。
“那个……您不去酒会吗?”有溪小心翼翼地问。
“不了,”北一川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礼仪还不足以支撑我参与酒会。”
空气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有溪低下头,似乎有点不安地攥了攥桌布。
“对不起。”他突然道歉道,像是刚刚意识到什么不妥,语速有点快,像是怕被北一川误会,“我不是在讽刺您。”
北一川懒洋洋地抬眼,明显没听懂他的紧张:“啊?”
“我是说……”有溪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努力组织了半天语言,“老师说您是从军团被叫回来册封的,所以很多地方都要重新学习……但我觉得您很好。”
看得出来,他试图委婉了,但结果依旧差强人意。这话其实直白,只是那点儿少年的认真劲儿,加上有溪眼睛里倒映着的高光,似乎也不那么令人讨厌。
一旦开口,有溪也稍微放松了点,露出了笑容,“你看起来很厉害,也很酷,亲王阁下选您,很有眼光。”他诚挚地说。
北一川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视线落在刚送来的小面上。他没有立刻接话,这是在到达米拉山后北一川第一次听到正面的评价,真正的正面,没有伪装,没有刻意,没有讽刺,没有幸灾乐祸,甚至连嫉妒都没有,有溪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很好。
“嗯……谢谢?”他不确定地回应,但北一川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而问道:“你呢?为什么你不去参加酒会?”
“我没什么亮眼的地方,朴主席说我去了也是浪费,不会有雄性看上我的。”有溪不在乎地挠了挠后颈,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如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接着,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俏皮:“不过,幸好没去,不然的话,我就不能认识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