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呢，有溪。”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北一川和有溪闻声抬头，正好看到一群学生正涌入食堂大厅。他们中的大部分似乎都在关注着朴东勋，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北一川和有溪身上时，许多人也随之看了过来。

“朴主席！”有溪吃了一惊，睁大眼好奇地打量四周，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酒会已经结束了吗？”

“方载亲王和罗比亚子爵提前离席，酒会自然就结束了。”

另一个跟在朴东勋身边的学生冲有溪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可惜有溪完全没看懂，还热情地介绍道：“这是高年级学生会主席朴东勋，本来应该是他来接待您的，结果因为酒会冲突了，好可惜哦。”

“不可惜。”朴东勋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这事交给你，倒是挺合适的。”

有溪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毕竟，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嘛。”朴东勋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笑意更甚，“端茶倒水、服侍人，做这些事情，你不是比我们都要擅长吗？”

有溪的表情僵了一下。

北一川本来已经端起面碗尝了口汤，听到这句，他终于抬起了眼，慢吞吞地扫了朴东勋一眼，道：“确实不可惜，毕竟这位主席的接待课成绩，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朴主席可是全科优等生。”朴东勋的跟班之一没忍住回嘴道。

北一川放下碗，表情夸张：“不会吧，接待课的内容不就是端茶倒水吗，他自己都说，不如有溪的呀。”

周围传来几声零散的低笑，朴东勋的表情也微妙地僵了一瞬。北一川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继续说：“我还挺好奇的，你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有打动哪位雄性吗？”

朴东勋的指尖微微收紧。

“至少，我们都有资格站在那里。”他盯着北一川收敛了笑意，语调不疾不徐，眼神带上了不善，“总好过某些人，被赶走又厚着脸皮回来。”

有溪的脸色瞬间变了：“朴主席……”

“你呢，有溪？”朴东勋突然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语调恢复了温和，“你不会真的以为，和他处好关系，他就会推荐你吧？”

“……”有溪握着面碗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看着这一幕，北一川眸色淡了淡，眼底的笑意终于完全收敛了。

“不劳您费心。”他的声音低了一点，随意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反正不会推荐你。”

主人逐客的意图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朴东勋也没有掉价到要在这里继续争执。他转身离开，依旧带着学生会主席应有的从容，但仔细去看却不难发现，他的指节隐隐泛白，拇指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食指的指尖。

北一川目送着他离开，收回视线后，才发现有溪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他嘴角上勾，表情中却并无笑意，语气更是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不会推荐任何人。如果你想知道的是这个，现在就可以撤退了，之后的手续我自己弄就行。”

“我……”有溪低着头，攥紧面碗的指尖都在发抖，他咬着下唇，哆哆嗦嗦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话挤出来，“我确实想过，如果您喜欢我，也许会推荐我……”

他越说越羞愧，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几乎埋进了面碗里。

“可是，我只是想了想，我没想过要勉强您，我……我只是没想到……”他狠狠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窒闷，“……您明明不用为了我和朴会长起冲突的。”

“老子又不在乎他。”北一川拿起筷子，随意地搅了搅面碗里的汤，“先吃饭吧。”

有溪怔了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只是北一川自己已经没了什么胃口。

如果我没有去军团。

这个问题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北一川的脊髓里，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人群中的朴东勋正和其他学生交谈，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骄傲，张扬，自负，因为他拥有足够耀眼的资本，也理所当然地相信这个世界会为他铺好一条通向未来的金色台阶。

如果我没有去军团，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为了成为某个雄性的眷属，为了讨雄性欢心，去把其他亚雌踩在脚下，用他们衬托我，凸显我吗？

莫奈和他说，雄性是生活必要的背书。

有溪只苦恼于学业和社交，小脑袋里面似乎根本不曾考虑过自己的将来。

朴东勋还相信自己一定会飞上云端。

而自己呢，如果没有被流放，如果一直在花园长大，他会成为莫奈、有溪、还是朴东勋？

北一川后背发凉，他放下筷子，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汤底热气腾腾，却无法让他的手指暖起来。

他本来已经离开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