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别着脸不看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不肯说。藏海等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来，朝观风道：“把他绑好了，别让他跑了。拾雷，你留在这里看着他，别让任何人进来。”拾雷应了一声，提着刀站在柴房门口。藏海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时，忽然站住了脚，回头朝观风道：“陆烟呢？”

观风怔了一怔，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一直跟在藏海身边的那个穿青灰色劲装的女子不见了，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观风的脸也白了，朝藏海道：“藏海，陆烟她……她方才没有跟您去枕楼？”

藏海闭了闭眼。刚刚和明香暗荼一起去枕楼的时候，他就没在意身边跟着谁。他想起向女王交付鬼玺时，女王说这的确是鬼玺时，陆烟就不见了，她的脚步轻得像猫。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她见过两枚铜鱼，她也见过鬼玺，但是真假鬼玺太多了，她吃不准。她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等待时机。鬼玺没有现身的时候，他们不能杀藏海，虽然他们有很多机会，他们肯定试探过，商量过，杀了藏海，百里弘毅会让身边所有人陪葬。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杀藏海，他们要得到的是——鬼玺！

如果陆烬陆燃是今夜动手的人，那陆烟呢？她是曹静贤的干女儿，是陆烬陆燃的干妹妹。她有自由进出宫门的令牌！

藏海站在楼梯口，将那些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拢在袖中的手指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他朝观风道：“你去找陆烟。找到她，别惊动旁人，只跟我说。”观风应了一声，捂着肩上的伤口往外走。藏海站在楼梯口，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来，朝明香暗荼道：“我要进宫。”

明香暗荼正站在轩室门口，将方才的话听了一耳朵。她走过来，低声道：“宫门已经落锁了。这个时辰，除了皇帝本人，谁也不能开门。你进不去的。”藏海在轩室里转了一圈，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他想好了要设陷阱等待那个第三人出现，但是他没想到第三人来得这么快！

他忽然站住了脚，朝明香暗荼道：“递信进去。写给曹静贤。”

明香暗荼挑了挑眉：“曹静贤？那个大太监？”

“不，不能给曹静贤！要给皇帝，给百里弘毅！”

藏海没有答话，只走到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几行字。他将那张纸折好了，封了火漆，递给明香暗荼：“找一个脚程最快的人，找最快的马，递进宫去，交给皇帝。你们的人在宫门口喊，就说今夜有人要刺杀皇帝，十万火急，赶紧救驾！快！”

明香暗荼马上唤人去送信，要脚程最快的人，骑上最快的马。

“你怀疑曹静贤要刺杀皇帝？可曹静贤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他要杀皇帝，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今夜？”

藏海抬起眼来看她，一脸的惊恐：“我怀疑每一个人。那个人今夜要拿到鬼玺和铜鱼，他手里一枚铜鱼，我这里一枚，还有一枚……还有一枚——在皇帝手里！”他停了一停，瞪大了眼睛，额角上冷汗涔涔而下，“可能是曹静贤，也可能事后嫁祸给曹静贤。皇帝都被刺杀了，满宫还有人能活下来吗？”

藏海站在轩室的窗前，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空和远处宫城方向隐隐约约的灯火，将荷包里那枚黄杨木量尺摸出来握在掌心里，指腹顺着刻度一道一道地滑过去。那根量尺是百里弘毅今早才还给他的，上面还带着百里弘毅手心的温度，此刻却像是替谁把什么打结的东西攥在了掌心里。他望着宫城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明香暗荼在他身后轻声道：“信递进去了。你等着吧。”他才转过身来，在轩室的榻边坐下来，阖上眼，听着外头夜风穿过街巷的呜咽声，和远处宫城方向隐隐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两下，沉沉的。

“不行，我要去宫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