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准备点燃“帝崩”烽火,引城外旧部入城。
卫清晏从屋顶进入,折扇边缘的细刃直抵首领喉间。
只需向前半寸,人便会死。
那人也无法再下令点火。
卫清晏停了。
他想起兄长问的那句:
余下的小半呢?
刀锋最终只挑断对方持火把的手筋。
“兄长的规矩真麻烦。”
卫清明赶到时,他把活口推过去。
“麻烦才有人能活着说清。”
天亮前,六处共擒四十三人。
没有一并写成四十三名叛党。
宣武门十二名曾按假令列队的军士中,八人主动问过流水号,两人故意拖慢开闸,真正收银接应的只有两人。
若没有当夜核验记录,前十个人也会因为站进错误队伍,被写成从逆。
四皇子府同时被封。
府中搜出周显旧部来信三封。
却没有李牧绪亲笔。
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亲自拆过信、看过信或者按信办过任何事。
朝臣纷纷要求立刻废黜。
理由也很充分:
储位动荡。
必须先绝后患。
平玉没有替弟弟辩解。
也不许任何人用“府中有信”等同于“皇子谋反”。
“查是谁收信。”
“谁拆过。”
“谁依信调了人、银和门牌。”
“他若有罪,不因是我弟弟少一分。”
“他若无罪,也不能因我需要一个敌人便多一分。”
李牧绪被暂留宗正寺。
保留质证与申辩。
这个决定两边都不满意。
旧臣说平玉借机夺权。
主战者又说她顾念血亲。
她只命三司公开封府时辰、搜得物件与在场见证。
权力交接最危险时,程序不是为了显得仁慈。
是让将来任何一方想翻案,都必须先面对每一道留下的签押。
收网时,平玉在御药库被假女官的簪尖划伤腕侧。
伤不深。
她走出石门仍先问药册是否完整。
卫清明赶来,听完清点才低头看见她袖口的血。
“殿下总说,不要把人当作一份可以忽略的数。”
他取出止血布。
“那便先别把自己当附录。”
平玉任他包扎。
“卫大人如今连监国都敢训?”
“不是训。”
卫清明把结系稳。
“是臣曾经迟过一次。”
“那一次我把证据放在所有事之前,等真相终于齐了,活着的人只剩一枚玉钗。”
他说的是清风。
却没有把眼前人当成旧日遗憾的替代。
只是把曾经失去教给他的东西,用在如今。
“这次所有参与计划的人,都要把自己的伤写进去。”
“殿下也不例外。”
平玉看着他。
“你呢?”
“也一样。”
“受伤不得隐瞒?”
“是。”
“连续三夜不睡算不算?”
卫清明沉默。
平玉唇角终于微微弯起。
“原来卫大人的规矩,也会先卡住自己。”
翩然在旁核完最后一份假令,头也不抬地道:
“二位可以回去慢慢互相监督。”
“先把今夜的伤损表签了。”
六处街口于午后重新开放。
没有全城宵禁。
也没有因为抓几十人,便让所有坊市断工、断食。
第二日告示没有写“逆党尽灭”。
只公布哪些门曾接到假令、哪些人已收押、哪些仍在核查。
百姓因此知道危险尚未全过。
也知道朝廷没有用一声大捷,把未查清的部分一起盖住。
那夜,北境急报抵达。
阳炙三路大军越过旧界碑。
一路强攻鸦骨塞。
一路沿盐碱河床绕向拒马沟。
最后一路带着二十四柄仿制惊觉枪,直奔风度深渊最内侧的镇界石。
宫城这一场未燃起的火刚被按灭。
真正的烈焰已经烧到北方。
翩然合上假令案卷。
“粮车什么时候能走?”
“最快明日。”
“我随第一批。”
平玉抬头:“你才从北境回来。”
“所以知道哪一条路还能走。”
“前线有何意之。”
“他守人。”
翩然把战时粮图铺开。
“我守粮。”
“而且深渊若真的开了,守约第三印不能离得太远。”
平玉没有说不许。
只问:
“代价都知道?”
“知道。”
“退路呢?”
“两条。”
“随行名单?”
“已经写。”
平玉点头。
“那便去。”
她们已经不再用“为你好”把对方按在原地。
只是把危险、代价与退路摆明。
然后承认:
一个人知道以后,仍可以选择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