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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帝崩是假,杀局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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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帆琴收声后的第五日,李翩然回到南屿城。

她带回来的不是捷报。

是三只被拆开的裂声轮铜簧、两枚遂平海鹤商会铆钉、一叠仿制市易票,以及白莲右耳受损后的验伤记录。

兵部想把铜簧送进军器监。

礼部想把仿票锁入密库。

翩然却先将它们摆到太学、御史台与沿海商会代表面前,请三方分别查验,再各自留下一份拓图。

敌人已经会仿端立的票。

也会拿商号与朝廷之间最不起眼的一笔钱,替战争开门。

这些东西若只锁在宫里,日后遂平一句“私商所为”,阳炙一句“战场缴获”,便又能把所有证据推回争辩之中。

她刚把最后一枚铆钉编号,城南便传出皇帝驾崩的消息。

最先说这件事的是药市里的孝布商。

商贩说宫里秘密订了一万匹白绢,太常寺也在试排国丧仪仗。到午后,几家酒楼已经摘下红灯,连说书人都临时换了段子,讲太子战死、平玉被囚、四皇子领兵入宫。

真假混在一起。

反而比纯粹的假话更像真的。

司农署一个小吏听完,悄悄问翩然:

“陛下真的没了吗?”

“若是真的,宫里会先敲钟。”

“可有人说钟声被太子压住了。”

“谁说?”

“大家都说。”

翩然抬头看他。

“大家是谁?”

小吏答不上来。

她没有罚他传谣,也没有让人把街上议论的百姓全抓进牢里,只命钱贵去查三件事:

白绢从哪家商号购入。

国丧仪仗由谁批准试摆。

第一张写着“帝崩”的白帖,究竟在哪里印出。

半个时辰后,答案送回。

白绢是平玉亲自命人采买。

仪仗也是宫务司奉她的令试排。

至于皇帝——

仍然活着。

只是病情已经重到无法临朝。

“殿下故意放的消息?”钱贵问。

“故意放一半。”

翩然合上孝布商的货单。

平玉从未下令说帝崩。

只做了几件足以让蛰伏者自己补完“帝崩”的事。

上一次宫城换岗案失败以后,仍有周显旧部、遂平暗线与阳炙密探藏在市井。他们知道太子在北境,皇帝病重,平玉与卫清明又掌握了大半宫禁。

若皇帝真的驾崩,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有机会借国丧打开城门。

傍晚,翩然进入议政偏殿。

平玉仍坐在案后批折。

鬓边银丝比上次分别时又多了一些,袖口却收得整齐。卫清明站在城图前,将周显余党曾经接触过的酒楼、印坊、粮铺和施粥棚一一圈出。

“现有九处暗号。”他说,“六处已经解出,另外三处始终不合。”

桌上铺着九张粮铺价牌。

每一张都把一斗米拆成三栏:

本价。

脚价。

仓费。

总价没有规律。

店名、日期与书写人也各不相同。

翩然把价牌叠到一起,对着灯一张张移位。

“你们一直看总价。”

“暗号不在总价里?”

“不在。”

她以指尖点住每张牌的最后一栏。

“正常脚价按路程算,不会所有铺子都恰好多一文;仓费更不会在仓门没开时先多出两文。”

九张价牌中,每一栏都多出一到九文。

本价尾数对应日期。

脚价尾数对应城门。

仓费尾数对应行动人数。

遂泰行最擅长把真正的利息藏进一张看似自愿的借契。

它留下的人也仍然习惯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正面最不起眼的小数里。

三组暗号由此补全。

第一个地点是醉仙楼。

第二个是城西废礼器坊。

第三个却在皇城外最大的施粥棚。

“施粥棚每日有上千人。”平玉道。

“他们准备做什么?”

卫清明将一包尚未启封的平安思放到图上。

“让领粥的人发病。”

平安思不会立刻杀人。

却会让饥饿、疲惫与恐惧中的人误认刀兵,听见不存在的鼓声。只要几百人同时冲击宫门,密探便能借镇压制造端立内乱的证据。

朝廷若开弓,遂平便会对外宣称平玉屠杀饥民。

朝廷若不开,混入人群的假军士便可趁乱进入宫城。

“把施粥棚关了。”一名金吾卫将领道。

翩然摇头。

“明日真正来领粥的人吃什么?”

“暂时分到别处。”

“消息一出,对方便知道暗号已经被破。”

她看向粥棚平面图。

原来只有一口大锅。

“改成三口。”

“每口分开取水、分开添米、分开掌勺。有人靠近其中一口,其余两口仍能继续。”

又在棚柱上挂一块蓝布。

负责熬粥的周婆子只需记住一件事:

看见陌生人往锅里放东西,不要抓,不要喊。

扯下蓝布。

暗处巡防自然接手。

“她若害怕不敢扯呢?”金吾卫将领问。

“那便不扯。”

翩然道:“不能为了抓一个密探,先要求卖粥的婆婆替我们做英雄。”

“蓝布只是给她一件做得到的事。”

平玉看着她。

“从前你会让人直接按住投毒者。”

“从前我以为,勇敢便是不怕。”

翩然把三口锅的位置画开。

“后来知道,有用的规矩应该让一个会怕的人,也能在不送命的情况下做对一件事。”

收网定在子时。

平玉仍照常坐在议政偏殿。

卫清明检查了两遍退路,仍道:

“殿下应当去内宫。”

“若饵先躲,鱼不会来。”

“你不是饵。”

“今夜是。”

卫清明沉默片刻,将一枚暗哨铜扣放到她案边。

“那臣便守着饵。”

平玉抬眼:“这个比喻不大吉利。”

“臣不擅长好听的话。”

“我知道。”

她把铜扣扣到腕上。

“好在你擅长把不好听的话做成有用的事。”

卫清明没有笑。

只是把佩剑放到她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翩然站在城图另一侧,看见他怀中露出半枚白玉钗。

清风仍在那里。

平玉也看见了。

没有移开目光,更没有要求他把一个死去的人藏好,免得妨碍眼前。

他们之间尚未走到爱情。

却已经有了另一种无法轻易替代的关系。

平玉决定哪扇门必须打开。

卫清明负责确认门闩没有从此消失。

她敢把自己放到危险最前面。

他便让这份勇敢仍然留下退路、时限与可查的记录。

子时一到,九处灯号同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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