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片刻,他轻轻松开怀抱,依旧眉眼温柔,替她理好微乱的发丝,轻声细语安顿:
“我去和年先生、沈寂说一声,收拾些许行装,我们明日便出发。”
夜凝毫无异议,乖乖点头:“好。”
旭映深深看她一眼,将她温柔笑颜妥帖藏于心间,随即转身抬步,走出房门。
踏出暖光满屋的瞬间,他眼底所有温柔笑意瞬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万里的沉冷,是逆天而行的决绝,是赌上万古所有的偏执。
温柔只给她一人。
余下所有风雨、所有艰难、所有杀伐、所有绝境,皆由他一人独扛。
庭院清风寂寂,光影斑驳。
年先生与沈寂早已立于院中,似早已等候多时,似早已洞悉他所有心思。
方才屋内温柔私语,他们未曾惊扰,未曾靠近,只是远远静立,默然看尽他最后的温柔温存。
两人皆是通透之人,早已猜到他必然不会认命。
沈寂黑衣孤挺,身姿沉静,眼底是万年不变的愧疚与荒芜,还有一丝了然的笃定。
他太懂旭映。
懂他千年深情,懂他偏执隐忍,懂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夜凝凋零归去。
换做是他,亦会倾尽万古所有,逆天寻命,不辞山海。
年先生月衫清雅,眉目悠远淡然,轻声开口,率先道破他心底所有执念:
“你要带她远行寻药。”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观局万古,洞悉人心,早已看透旭映所有抉择。
旭映止步两人身前,神色冷肃沉稳,没有半分遮掩,字字铿锵,句句笃定:
“是。”
“我不信无解,我不信天命,我不信她历尽千帆,终要落得别离凋零。”
“死生蛊世人皆言无药可解,可天地辽阔,万古苍茫,必有一线生机藏于世间。”
“九天秘境、万古荒墟、上古遗泽、天地灵源。”
“但凡有一丝可能,我皆要一一寻遍。”
他语速不急不缓,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字字落地,重逾千钧。
“一年时间。”
“我用这最后一年,踏遍山河万里,寻尽天地奇方。”
“若天可逆,我必为她逆天改岁。”
“若命可破,我必为她碎命重生。”
“纵使最后一无所获,我亦无怨无悔。”
至少他拼尽全力,从未放弃。
至少她余下三百日夜,皆有他全程相伴,温柔圆满。
沈寂静静看着他眼底孤勇决绝,心底愧疚翻涌如潮。
他最清楚死生蛊的霸道无解,最清楚这场逆天之路何其渺茫、何其艰难、何其无望。
千万载以来,无数大能、天道至尊、墟界霸主,皆试图破解此蛊,最后尽数徒劳无功,甚至反噬身死、神魂俱灭。
这条路,九死一生,前路无光,希望渺茫到近乎虚妄。
可他无法劝阻,也无权劝阻。
是他种下的蛊,是他锁死的命,是他造就的绝境。
旭映如今所有偏执、所有孤勇、所有逆天奔波,皆是替他弥补千年罪孽。
良久,沈寂垂眸,嗓音低沉郑重,带着余生所有赎罪的笃定:
“我随你们同去。”
“蛊由我种,劫由我起。”
“天地万蛊、上古禁方、墟界秘辛、蛊道本源,无人比我更通晓。”
“世间但凡有一丝解蛊生机,我必第一个寻出。”
“余下一年,我倾尽所有修为、所有本源、所有蛊道底蕴,陪你逆天寻药。”
“若终无解,我便陪你共承结局,尽数偿还千年罪孽。”
他不再是旁观赎罪之人,而是主动入局,共赴绝境,共逆天命。
千年亏欠,余生尽偿。
前路再险,希望再微,他亦不离不弃,风雨同行。
年先生眸光温润悠远,轻轻颔首,神色淡然却笃定:
“我亦同行。”
“我观局万古,通晓天地秘闻、上古遗史、天道规则。”
“世间隐泽、绝迹秘境、失传良方,我尽数知晓。”
“这场逆命之路,我陪你们一同走到底。”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一场无人知晓的逆天征途,就此定局。
一人为深情执念,不甘别离,誓死护她长生。
一人为千年罪孽,倾尽所有,余生赎罪到底。
一人为万古等候,倾尽所知,护她圆满余生。
前路渺茫,天命难破。
可三人同心,逆天而行,不惧山海万里,不畏天地天道,不畏宿命绝境。
旭映看着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重归沉稳冷肃:
“多谢。”
简单二字,重逾万古。
他本已做好孤身逆命、独自奔波的准备,未曾想两人愿尽数入局,陪他共赴绝境。
沈寂摇头,眼底尽是沉郁自责:“不必谢,这本是我该偿的债。”
年先生浅笑温然:“护她安稳,本就是我万古等候的初衷。”
庭院清风徐徐,落英纷飞。
三人默然对视,心底皆存同一执念——
倾尽所有,为夜凝,争一线生机。
无论前路千难万险,无论天命何等决绝,无论结局是生是死。
此去,不辞山海,不惧万古,不负初心,不负她。
旭映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沉声安排:
“明日清晨出发。”
“路途遥远,不必告知阿凝真相。”
“她只需看山河风月,享人间温柔,无忧无虑,安然随行即可。”
所有压力、所有绝望、所有凶险、所有逆天奔波的沉重,尽数由他们三人背负。
绝不让她知晓分毫倒计时的绝境,绝不让她余下光阴沾染半分焦虑苦楚。
沈寂、年先生齐齐颔首应允。
这是所有人的默契,也是所有人对她最后的温柔守护。
她该被温柔以待,该被岁月偏爱,该永远纯粹安然。
傍晚时分,暮色温柔,落日熔金。
旭映回到屋内时,夜凝正趴在窗边,看着天边流云晚霞,眉眼温柔,岁月安然。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来,眼底盛满细碎霞光,笑容清甜纯粹:“收拾好啦?”
旭映走到她身前,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压下心底所有沉重波澜,眉眼温柔如故,轻声应道:“嗯,收拾好了。”
“明日,我带你去看万里山河。”
夜凝弯眸浅笑,眼底盛满期待与温柔:“好。”
她满心欢喜,满心期许,满心都是对远方风月的憧憬。
全然不知,明日启程的山河远行,是一场赌上万古、逆天改命的生死征途。
全然不知,身边最爱她的三人,已然为她扛起所有天命重压,为她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寻药之路。
夜色渐深,星河初升。
年府庭院寂静安然。
四人各怀心事,却守着同一个温柔秘密。
温柔表象之下,是三人倾尽所有的孤勇。
岁月静好之中,是逆天改命的沉重执念。
山河远行之外,是赌命寻药的万古深情。
一年残命又如何?
天命已定又如何?
他们偏要逆道而行,偏要碎局破命,偏要让这受尽苦难的姑娘,挣脱短命结局,重获岁岁长生。
不辞山海万里远,唯愿佳人岁岁安。
纵是天命无生路,亦以凡骨逆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