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身边还有人的时候,我碰灶火的次数也不多。
那时候每天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处理尾巴,饿了啃干粮,渴了灌凉水。
也不是说我的好友们做饭不好吃,主是那会大部分时候大家坐下来生火做饭,经常火都还没来得及烧旺,就又得起身。
后来干脆不做了,反正一个人,吃什么都是吃。
莱诺以前总说我吃饭像打仗,三口两口扒完就走人。
他要是看见我现在能在别人灶台边坐一整个下午,大概会以为我病了。
我弯了弯眼角。
……
后来我空闲又嘴馋时就会常捎些菜去灯塔。
有时候是镇上买的,有时候是地里收的。
萝卜、卷心菜,又或者是几颗歪扭的番茄和奇形怪状的土豆,往桌上一放。
菲林斯一开始还会说“您又带了东西”,后来就不说了。
到了把菜搁下,他起身去灶台,我打下手洗菜递盘子。
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他,我们有时闲聊几句,有时什么也不说,只听着油在锅里细密地响。
有回我坐在那儿看他煎鱼,看得入神发起呆来,手里的蒜忘了剥,他伸手从我面前把蒜拿走,顺手拍碎,又放回我手边。
我脑袋空空,捏住继续剥。
结果下回我刚坐下,他就从架子上取下一头蒜放在案板边。
“您不妨把蒜拍一下再剥,皮会好剥许多。”
我拿刀侧拍了一下,蒜皮果然裂开,用手一捻就掉了。
哦,这个方法好使,以前我都拿指甲抠,抠得指甲缝里全是蒜味,好几天散不掉。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我渐渐习惯了白天干完杂活偶尔去蹭个饭,吃完顺便报备一下路线,然后晚上各自巡逻处理魔物加固封印这种忙里偷闲的日子。
有天我吃完饭,把碗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了,今晚轮到南线。”
菲林斯忽然开口:“明天北面巡逻结束得早。”
“啊?”我愣了一下。
“您路上注意安全。”
我“哦”了一声,走出棚子。
第二天傍晚,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灯塔。
菲林斯看见我出现在棚子外面,没问什么,从架子上多提出一瓶酒水。
又一次,我吃完饭要走,他忽然开口:“塔里那瓶酒还剩一半。”
“那我明天来喝?”
“您若来,我自然会备着。”
后来我就学聪明了。
他但凡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就默认第二天去蹭饭。
有时他来一句“那边草长得挺高了”,我就知道他是说巡逻路线换了,言下之意是让我第二天早点来。
有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在我走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我如果想吃也提菜照去不误。
蹭不上饭我还蹭不上酒吗。
反正好脾气的菲林斯先生从来不赶人。
偶尔来串门还能碰上叶洛亚。
叶洛亚来送物资那天赶上了饭点,他走进棚子的时候我正端着碗坐在棚下桌边,菲林斯在灶前收拾。
叶洛亚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还提着一箱东西,靴子刚跨过坡头就停住了。
他先看菲林斯,目光来来回回转了两圈,视线从菲林斯移到桌上那三盘菜,又移到我手里的碗,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塞夏提雅小姐……也在?”
“哟,下午好啊,有段时间没见了,近来可好?”我朝他举了举碗,“吃饭没?”
“好…还没……”
“那正好啊,过来坐。今天菜多,我一个人吃不完,菲林斯吃得也少。”我朝菲林斯那边偏了偏头,“可好吃了噢。”
叶洛亚看了一眼菲林斯。
“不……”
菲林斯已经从架子上取了一副碗筷,放在叶洛亚的那一侧。
“小少爷,您跑了这么远的路,总不好让您空着肚子回去。”
叶洛亚一脸玄幻地慢慢走过来,把文件物资放在桌角,坐下来时椅子拖出一声轻响。
他低头吃了两口,眼睛忽然亮起来。
“这个……好好吃。”
“是吧~菲林斯做的,超棒。”我埋头扒饭,不忘抽空夸一句。
叶洛亚嚼菜的动作慢了一拍,睁大眼睛偏头看菲林斯。
菲林斯正把锅里的汤盛进碗里,汤勺没碰到碗沿。
叶洛亚的嘴张了张,像要问什么,最后还是合上了,又夹了一筷子肉。
他吃得很认真,碗底最后一点汤都刮干净了,放下筷子的时候还是顺着碗沿摆正。
“我吃好了。”他站起来,直挺挺地就去摞自己和旁边的空碗。
我伸手按住他手腕:“哎!你一路送东西过来,坐着歇会儿,碗我等等洗。”
叶洛亚愣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我是来送文件的,结果还蹭了顿饭,再让您洗碗……”
“有什么不好的,你又没带碗筷来。”我把碗从他手边抽走,端起来往水盆那边走,“坐着,这可不能跟我抢。”
他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愣愣地坐了回去,椅子腿又是蹭得一声。
菲林斯在灶台那边把锅盖盖上,拿布擦了擦手,走过来。
“小少爷,碗放着便好。您跑了半天的路,歇一会儿也是应当的。”
叶洛亚看看菲林斯,又看看我,终于没再坚持,只是把桌上的另一堆回执文件抱起来。
“非常感谢……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菲林斯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慢走,一路顺风。”我咧嘴晃晃手。
叶洛亚略显局促地嗯嗯两声,抱着文件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噗,真是可爱的孩子啊,脸皮这么薄可不行。
“塞夏提雅。”背后冷不丁传来菲林斯的声音。
“噢噢,来了来了。”
……
又是新的一天。
吃饱喝足后,我坐了会,看两眼天色,快到巡夜时间了。
棚子外面的风把草叶吹得伏倒一片又一片,橘红的天倒映在海面闪闪发光。
我把食谱合上放在桌角拿石头压好。
“菲林斯,我去巡逻了!今天走南边两条。”我朝塔里喊了一声,“以后好菜还是交给你来做吧,我挑菜和光盘速度比剥蒜更在行。”
空气安静了片刻。
然后塔里传来一声轻笑,闷闷的,被门框削掉了尾巴。
我还以为他刚没听见。
笑呗,随便笑,我脸皮厚着呢。